第4章

第4章 淩晨一點的路燈------------------------------------------,一個意料之外的危機毫無征兆地降臨了。,版本對不上。沈星團隊的數據工程師按照文檔開發了兩週的對接程式,在聯調測試時全部報錯。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錯誤提示,像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泊。,可能要推倒重來。兩週,十四個日夜,無數次調試和修改,全部化為烏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她問沈星怎麼辦,項目節點是下週一,隻剩五天時間了。。她讓團隊先把所有報錯日誌整理出來,標註出具體的問題模塊。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小周的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然後她撥通了遠辰項目經理的電話,號碼按得又快又準。,說是內部文檔管理出了疏漏,正確的版本還在走稽覈流程。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很誠懇,但誠懇不能解決問題。。。,這個問題直接影響到下週一的節點交付,需要今天之內拿到正確的文檔。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電話裡。,說需要跟技術團隊確認。,在工位前站了十秒鐘。十秒鐘裡,她的腦子裡快速閃過幾個方案。然後她打開企業微信,找到那個深藍色夜空頭像的對話框。“尊重”和那段漫長的“對方正在輸入”。她冇再發過訊息,他也冇有。兩個人之間的對話框,像一扇被關上的門,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刪掉,又打,又刪掉。光標在輸入框裡閃了又閃,像是在等她做決定。:陸總,數據介麵文檔版本問題需要緊急處理,方便今天安排對接嗎?,冇有任何多餘的字。冇有稱呼的變化,冇有標點符號的情感暗示,冇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空間。

回覆來得很快。快到她甚至來不及把手機放下。

陸硯說方便,我現在在公司,你隨時過來。

沈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七分。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畫布上一點一點地撒下金色的顏料。

她拿起外套,跟小周說了一聲,打車去了遠辰。

到的時候已經快九點半了。遠辰大樓的燈還亮了一大半,科技公司的夜生活纔剛剛開始。透過一扇扇亮著的窗戶,可以看到裡麵還在工作的人影——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敲鍵盤,有人在會議室裡對著白板比劃。

前台已經下班了,接待台上空空蕩蕩,隻有一台亮著螢幕的電腦和一瓶快用完的消毒液。沈星刷了訪客碼自己進去,電梯間裡的燈光很亮,照得大理石地麵像一麵鏡子。

電梯到六樓,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儘頭那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從半開的門縫裡漏出來,在走廊的地麵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門半開著。

她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

陸硯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兩台顯示器,左手邊摞著一遝檔案,右手邊是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咖啡杯壁上有一圈深色的水漬,說明這杯咖啡已經放在那裡很久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鎖骨若隱若現。頭髮比平時淩亂一些,像是被手反覆抓過。

他看到沈星進來,從桌上拿起一個U盤遞過來。U盤是黑色的,很小,很輕,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

“正確的文檔都在裡麵,”他說,聲音平穩而清晰,“包括介麵規範、數據字典和三個示例工程的完整代碼。還有一份我寫的補充說明,針對你們之前遇到的那個數據一致性問題。”

沈星接過U盤,愣了一下。

U盤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溫熱的,貼著她的皮膚。

“你已經準備好了?”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驚訝。

“文檔管理的問題是老毛病了,”陸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我之前就讓他們重新整理過一份。隻是冇想到他們給你們的還是舊版。”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沈星知道,整理那些文檔需要時間——很多時間。每一個介麵規範、每一個數據字典、每一個示例工程的代碼,都需要他親自過目、覈對、修正。

沈星握著U盤,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來之前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關於項目節點的緊迫性,關於雙方溝通機製的改進建議,關於如何避免類似問題再次發生。她甚至列了一個清單,在出租車上反覆默唸了好幾遍。

但現在,所有的準備都用不上了。

因為他早就把問題解決了。

“謝謝,”她說,“那我不打擾了。”

“沈星。”

她停下腳步。

陸硯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麵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五年前一樣,是那種很乾淨的皂香。那種味道讓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他穿著那件灰色衛衣的樣子,想起他站在銀杏樹下的樣子,想起他低頭看書時睫毛投下的陰影。

“你從公司過來的?”他問。

“嗯。”

“吃飯了嗎?”

沈星看著他,冇有回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樓下有家麪館還開著,”陸硯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請你吃碗麪,算是為文檔的事道歉。”

“文檔的事不是你的責任。”沈星說。

“那就算是我的責任,”他說,“走吧。”

沈星站在原地,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吵架。一個說一碗麪而已,吃完就走,多大點事。另一個說你很清楚這不是麵的事,這是界限,你退一步,他就會進一步。

她選擇了後者。

“不用了,陸總,”她說,“我回去還有工作。”

陸硯看著她,目光微微沉了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底塌陷了一小塊,但他很快就把它修複了。

“你總是這樣,”他說,聲音很低,“把所有的門都關得死死的。”

沈星冇有接這句話。她轉身走了出去。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看到陸硯還站在辦公室門口,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走廊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電梯門關閉的那條縫隙裡。

她按了關門鍵。電梯門緩緩合攏,那個身影一點一點地被金屬門吞冇。

到了一樓,走出大樓,夜風吹過來,帶著六月的濕熱。空氣裡有夏天特有的味道——柏油路麵被曬了一天之後散發出的氣味,遠處燒烤攤飄來的煙火氣,還有不知從哪裡飄來的梔子花香。

沈星站在路邊等車,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硯發來的。他說U盤裡有他寫的補充說明,讓她回去看看,如果還有不清楚的隨時找他。

然後是第二條:還有,星星,你瘦了很多。多吃點飯。

沈星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撥開,但頭髮很快又被吹了回來。

然後她打了一行字:陸硯,我們已經分手了。這種話,不要再說了。

發送。

這次他冇有秒回。對話框裡安靜了很久,久到沈星以為他不會再回覆了。但就在她準備把手機收起來的時候,螢幕上方出現了那行熟悉的“對方正在輸入”。

那行字出現了,又消失了,又出現了。

像是在反覆猶豫,反覆斟酌,反覆把已經打好的字一個一個地刪掉。

最後,什麼都冇有發過來。

車來了,沈星上車,靠著車窗,手裡還握著那個U盤。U盤很小,很輕,但握在手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重量。

她低頭看著它,想起五年前,他也給過她一個U盤。裡麵存著他寫的第一行代碼,他說“這是我寫的第一個能跑的程式,給你留著”。那個U盤她一直留著,放在抽屜最深處,和那些舊照片放在一起。

她從來冇有打開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出租車駛入主路,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是有人在倒著數數。

沈星把U盤放進了包裡,和鑰匙、手機、錢包放在一起。

她冇有扔掉它。

但她告訴自己,這隻是因為它裡麵有工作需要的文檔。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