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風比他預想的要重。

不是推力——是重量。整個大氣層壓下來的那種重量。陸深彎著腰——在能見度不到二十米的街道上——沿著他認為正確的方向前進。

路麵已經被大量從上遊捲來的雜物覆蓋了。碎玻璃、斷樹枝、廣告牌的金屬碎片,還有——他冇有低頭仔細看的東西。他踩過它們的時候——冇有讓自己去想那是什麼。

通往光穀的主乾道在出城方向堵死了——不是事故——是多重事故堆積在一起形成的路障。至少涉及幾十輛車——橫七豎八地堆在路麵上——有些已經側翻——有些疊在其他車輛上麵。他不可能翻過那片廢墟——隻能繞行。

他轉向一條東西向的支路。

路牌已經被風吹彎了,看不出路名。

他在暴風中前進了大約四十分鐘——大概走了不到三公裡——當他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避風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他認識的地標。

同濟醫院光穀分院的老門診樓——一棟四層的舊建築——已經關停多年了——但建築本身還在——它的正麵外牆——麵朝南方——在風暴中裸露著。

它的牆麵上有一個圖案。

用噴漆畫的——在一塊被風颳掉了外牆瓷磚的空白牆麵上——

一個螺旋。一個向內收攏的、從大到小的螺旋圖案。在螺旋的最中心——是一個圓圈。

陸深走近了一些——在風勢稍微減弱的間歇中——他看到了那圈螺旋的線條——不是油漆噴上去的——是被人用手指——在濕潤的水泥麵上——一刻一刻地刻出來的。

一個指紋螺旋。

小棠畫的畫——那個她在醫療中心醒來後畫的第一張畫——那些旋轉的線條——和這個圖案——一模一樣。

她從來冇有來過這裡。

但她畫出了這裡的牆上的圖案。

是那個存在——通過她——把某些資訊投射了出來——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自動書寫——她畫出的是她的大腦在深層接觸後接收到的圖像。

這個圖案——這個螺旋——是一條路徑。

陸深站在那幅巨大的壁畫前——感覺到了某種高於風暴的東西——一個信號——從他的意識深處——像漣漪一樣——傳到了他的身體表麵。

來自它的信號。

它正在引導他——通過小棠——通過那個圖案——通過一切它能夠接觸到的人類意識的邊緣——引導他朝著正確的方向推進。

不是因為仁慈。

是因為它想要答案。

風暴在加劇。風中的碎片變成了致命的投射物——一塊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金屬片從他耳邊三厘米處掠過——釘進了他身後的一根混凝土柱子中,入木三分。他必須找到一個臨時的掩護——風暴正在進入下一階段——不能再在開闊地帶行進了。

他拐進了路邊一棟半倒塌的商業樓——在一樓的一家便利店中找到了勉強可以容身的空間——天花板還在——三麵牆還在——至少能擋住橫飛的碎片。

他靠在牆上——檢查了衝鋒衣的拉鍊——確認了口袋裡的便簽紙還在——

然後他感覺到了地麵的一下震動。

不是風的震動——是來自地下的。

一種緩慢的——深沉的——像整個城市的地基都哼了一下。

他之前以為那是風暴撞擊地麵的餘震——但在這一刻——他意識到——那是地麵本身在動。不是地震——是沉降。

第三次免疫反應——已經在路上了。

在他頭頂——裂縫從天花板的邊緣開始——沿著灰泥的接縫——無聲地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