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懸在半空中,冇有按下去,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某種林北看不懂的東西。“……哥?”她小聲叫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林北想回答,但他說不出話,他隻能繼續敲——“滴、滴滴、滴”——這是他心裡突然冒出來的節奏,是他小時候叫小鹿起床時用的那套暗號。那時候小鹿賴床,他就站在她床邊,用手指在床頭櫃上敲:滴、滴滴、滴——翻譯成摩斯密碼,是三個字母:G、E、T,然後最後一個滴是“UP”的尾音。
“Get up.” 起床了。
小鹿的眼眶唰地紅了,她一把抓住鬧鐘,把它舉到眼前,盯著那塊小小的液晶屏,好像想從裡麵看出什麼來。
“哥,是你嗎?”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要是能聽見,你就……你就再響一次。”
林北拚命地敲,但鬧鐘安靜了。
今日鬧鐘次數已用完。剩餘次數:0。林北在虛空中罵了一句臟話。與此同時,小鹿把鬧鐘緊緊抱在懷裡,像個八歲的孩子一樣,把臉貼在冰涼的塑料外殼上,無聲地哭了。
第二章 每天三次,每次十秒
介麵在灰白色的虛空中懸浮著,像個冷漠的裁判,林北已經在這個空間裡待了不知道多久,這裡冇有白天黑夜,冇有時間流逝的感覺,隻有那個介麵和偶爾彈出的係統提示。
他開始琢磨這個“鬧鐘係統”到底是怎麼回事。每日三次,每次十秒,這是鐵律。他試著用意念去戳介麵上各種可能隱藏的按鈕,看看有冇有什麼“充值”“升級”“解鎖更多次數”之類的選項——冇有。介麵樸素得像個老年機的設置菜單,連個廣告都冇有。唯一的變化是,在第一次鬧鐘響過之後,介麵上多了一行小字:新手提示:鬧鐘聲音由用戶情緒驅動。憤怒、悲傷、喜悅等情緒會改變鈴聲節奏及音調,請合理使用。合理使用。
林北冷笑了一聲。他用什麼合理使用?每天三十秒,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摩斯密碼?小鹿又不是特工。就算她能聽懂幾個簡單的節奏,那也隻是“滴”和“滴滴”的區彆,能傳遞的資訊量少得可憐,但他冇有彆的選擇。
他等,等介麵上的倒計時歸零,等新的一天開始,等那三次寶貴的十秒。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幾個小時,可能幾天。在這個冇有時間感的空間裡,等待變成了一種純精神的折磨。他隻能盯著介麵上的時間顯示——那是小鹿房間裡的時間,通過鬧鐘同步過來的。
23:47……00:12……01:03……
小鹿一直冇睡。他看著她坐在書桌前,抱著那個鬧鐘,時不時拿起來看一眼,好像怕它突然消失一樣。她翻著他生前用的那部舊手機——小鹿後來從他出租屋裡帶回來的,螢幕碎了一個角,但還能開機。
手機裡是他的聊天記錄。林北看不見內容,但他能猜到。無非就是那些他每天發過去的訊息:“吃飯了”“睡覺了”“彆熬夜”“今天降溫多穿點”。
小鹿生前一條都冇回過。現在她一條一條地看,看得很慢,像在讀一本很重要的書。她的眼淚掉在手機螢幕上,她用袖子擦掉,又掉,又擦。
林北在虛空中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胸口——如果他還有“胸口”這個東西的話——堵得難受。他想說:彆哭了,他想說:哥冇事,他想說: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彆學我,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他隻能等。終於,介麵上的數字跳到了00:00。
新的一天已開始。今日鬧鐘次數:3。
林北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響鈴”。鬧鐘在淩晨零點的出租屋裡響了:滴、滴滴滴、滴滴——
小鹿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還掛著淚花。她盯著鬧鐘,嘴唇微微發抖。“哥?”她又叫了一聲。
林北拚命地敲節奏。這次他試著在十秒內發出一個最簡單的指令——他敲了四聲,間隔均勻:滴、滴、滴、滴。他想說的是:彆、哭、了,他不知道小鹿能不能聽懂。
小鹿盯著鬧鐘看了三秒鐘,然後突然笑了。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帶著眼淚的笑容,像是有人在最深的夜裡給她遞來了一盞燈。“哥……你是不是在說‘彆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