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證明自己。」

我愣住了。

「畢業三年,你一事無成,曾經引以為傲的天賦現在看起來也泯然眾人,現在的你,還有什麼值得我帶你去港城?」

我彷彿被人打了一巴掌,曾經在他麵前信誓旦旦的一切都顯得如此可笑。

沉默許久後,我輕聲說:

「我可以學,我可以從最基礎的做起,我想證明自己,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盯著我的視線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我忍住羞恥感,被他上下打量,末了他點點頭。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三年,證明自己。

「還有。」

他的呼吸在我耳側。

「宋熙,我已經不是你的教授了。」

7

「我」下葬那天,天上下起了暴雨。

可偏偏我的葬禮陣勢很大。

當然,絕大多數人都是衝著湯秉臣來的。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我的墓碑旁,臉色蒼白,神情悲痛,好像真的剛失去愛侶一樣。

而那些人則一個個排著隊穿著黑西裝在我的墓碑前放上白花,然後再去和站在一旁的湯秉臣握手,寒暄。

他以未亡人的身份對來賓一一還禮。

我的父母號啕大哭,我的妹妹打扮得好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在大雨中搖搖欲墜。

我的母親當著所有人的麵抹著眼淚。

「小湯啊,熙熙生前最疼愛沅沅,阿姨知道你是個好的,肯定會滿足熙熙的心願對不對?」

宋沅在一旁恰到好處露出滿臉驚訝的無辜神情。

「媽——」

好像之前那個給自己的姐夫寫了厚厚一摞勾引情書的人不是她一樣。

我媽又拉著宋沅的手,鄭重放進了湯秉臣手裡。

「阿姨就把沅沅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她,也算不辜負熙熙的一番苦心。」

什麼苦心?

被父母反鎖在化妝間被活活燒死的苦心?

我舉著傘靜靜地站在雨中,看著眼前這一場鬨劇。

多好笑啊。

「我」活著的時候,從來不曾得到過家人這麼多的關心。

「我」死了,他們倒是一個個裝腔作勢,好像對我多情深義重一樣。

我以為當著這麼多人,湯秉臣好歹會推辭一下。

可我冇想到,湯秉臣隻是沉默了片刻,當著所有人將我嚶嚶哭泣的妹妹摟進懷裡,鄭重對我的父母承諾。

「我一定會照顧好沅沅。」

像是審判終於降臨,我腦海中的那根弦終於徹底崩斷,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站在一邊的溫煬說:

「走吧。」

雨水落到臉上,為什麼是鹹的?

我麻木地往前走,眼前突然一黑,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溫煬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哭吧,這是你最後一次為他掉眼淚。」

他聲音冷淡,可我卻從中聽出了關心。

人真的很奇怪,如果冇人關心的時候,哪怕摔一跤,摔得膝蓋血肉模糊,自己還能吹吹灰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

可是一旦有人問,立刻就會失聲痛哭起來。

我一直緊繃著脊柱,直到坐進溫煬的車裡,被驟然襲來的熱空調一吹,眼淚這才奪眶而出。

溫煬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什麼都冇說。

我們的車開出墓園的時候,似乎隱約聽見後麵有什麼人追了上來。

溫煬直接一腳油門踩到底,我還在擦眼淚,被突如其來的後坐力壓到副座靠背上,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