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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鶴年的婚訊傳回晉江時,引起了轟動。

林家是世家大族,他又是手握重權的水師少主。

如今,他要明媒正娶一個和離過的再嫁女,在許多人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

但林鶴年堵住了悠悠眾口。

他親自帶著聘禮,從馬尼拉一路押運到晉江。

那一日,三十六抬聘禮,外加兩艘嶄新的西洋戰艦作為護航。

排場比我當年嫁進黃家時,還要盛大十倍。

我爹兩年前已經病逝。

我坐在陳家的正堂裡,看著那些流水般抬進來的紅漆箱籠,恍惚間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春天。

隻是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女。

黃振邦是在我出嫁的前一天,出現在陳家門外的。

他冇有鬨,也冇有如從前那般歇斯底裡。

他隻是安靜地跪在長街的儘頭,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的匣子。

裡麵裝滿了他這半年來,在南洋的碼頭上做苦力一錢一錢攢下來的銀子。

匣子的最上麵,放著一把重新雕刻的降香黃檀木梳。

雕工粗糙,甚至還帶著斑駁的血跡,是他用手一點點摳出來的。

春杏將匣子端進來時,眼底滿是複雜。

“小姐,他說這是他欠你的,如今,還清了。”

我看著那把沾血的木梳,沉默良久。

“拿去燒了吧。”

我移開視線,語氣平靜。

春杏愣了一下:“燒了?”

“嗯,燒了。”

我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春杏應了一聲,端著匣子退了出去。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壓抑的痛哭聲。

我知道,他聽到了。

他終於明白,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拚湊不回來了。

次日清晨,我穿上了林鶴年特意為我定製的鳳冠霞帔。

大紅色的蓋頭落下,遮住了我眼前的視線,卻遮不住外麵的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林鶴年騎著高頭大馬,停在陳家的大門前。

他親自從喜娘手裡接過紅綢,牽著我,一步步走向那頂八抬大轎。

“當心台階。”

他的聲音溫和而沉穩,讓人安心。

轎簾落下的那一刻,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在低聲議論,說黃家的那個敗家子,昨夜在陳家門外跪了一宿。

今早他被人發現時已經凍得不省人事,被人抬去了城外的破廟。

我靠在轎壁上,閉上了眼。

花轎微微晃動,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晉江的青石板路。

一路向前。

我摸了摸袖袋裡那方林鶴年送我的私印,唇角微微揚起。

這世間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錯過的,便當做是一場大夢。

如今夢醒了,天也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