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反敗為勝，士氣高漲，敵軍鳴金收兵。納斯林若有所感，下場堵住小將，劈手要揭開頭盔，對方避開，自己拿下來，果然是凱拉。

納斯林無奈道：“我就知道，冇人比你更懂得做衣服，隻有你會肢解鎧甲。”

她加入了軍隊，一馬當先，殺敵無數。

王師連戰連捷，打到城外，此時已經入冬，銀裝素裹，山野中仍有民眾聚集，凱拉、馬哈尼、納斯林三人看到白髮老者在佈道，侃侃而談：“很久很久以前的大旱災，七萬人聚集在此地，哀求上天垂憐，給一條生路。爾後，天降大雨，救活了所有人。由此，建立了王都，又募集七萬塊磚石，搭建神廟，感謝神明的恩德。”

三人若有所感，未能言說，戰報傳來，決戰在即，立刻回到大營。

元帥呈上報告，迄今已經陣亡六萬餘人，若不速戰速決，大雪封山，將凍死更多的人。

馬哈尼也接到王命，明日決戰。

是夜，凱拉去看納斯林，他負了傷，精神卻很好，纏著她換藥，靠在她的肩膀上笑說：“過了明天就好了，這事就過去了。”

她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走出帳篷。

腳下的雪越來越厚，越陷越深，月色如銀，如果月光有溫度，應該是冰涼的吧？

她看向主將的營帳，透出明亮的火光，她撥出一口氣，看著它徐徐消散。

馬哈尼坐在帳子裡，注視背對著自己的元帥。元帥問：“您有事？”

“我在數你的傷痕，頭顱，脖頸，四肢。”馬哈尼平靜無波說，“你還是活人嗎？”

“我當然是。我冇有死去，是因為使命在身，連死亡都不能打擾的重大使命。您是明智的人，能夠安然麵對命運。有的人不信命，有的人不知命，反而不如接受命運來得平靜。”元帥回答。

馬哈尼冇有因為他恭維而動容，心頭泛起淡淡的厭倦，也許決戰是個明智的選擇。

決戰異常激烈，敵人在做困獸之鬥，比起軀體的疼痛，精神的潰敗更為致命。在一次次進攻之下，敵軍緩慢而無可挽回地走向敗局。

王叔趕在身死人手之前了斷，馬哈尼看著這張扭曲仇恨的麵容，已然失去了素日的氣度。

身後嘩然，他轉身，看到凱拉倒在雪地裡，元帥拔出劍，橫在脖頸，利落自刎，血濺當場，納斯林大喊大叫，滾落馬背，抱起一息尚存的凱拉。

她抓住他的手臂，喃喃：“審判者、審判者……”

至此，決戰結束，陣亡整整七萬人。血染雪原，雪花飛揚，掩蓋住斑斑血跡，白雪皚皚，天地茫茫。

營帳中，死亡的氣息繚繞不去。

馬哈尼靜靜看著奄奄一息的凱拉，她的氣息十分微弱，脈搏若有若無，連呼吸都異常費力。

失血的麵容和晦暗的石像漸漸重疊，空洞的眼神如此相似。

納斯林守在床旁，夜以繼日慟哭，馬哈尼一語不發，隻是握住她的手，感受逐漸流逝的生命。

朦朧中，有人問：“你原諒她了嗎？”他緩緩睜眼，垂危的病人抬起另一隻手，是乞求和解，還是試圖擁抱？

他避開了。

她的手無力滑落。

油儘燈枯。

晨光微茫，他抱起逐漸冰冷的屍體，走出帳篷，蒼山負雪，如同出水芙蓉，閉上眼睛，感覺無比解脫，恍惚聽到納斯林的呼喚，還是痛罵，已經不在意了，他緊緊抱著僵硬的軀殼，縱身一躍，墜入了深深的冰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