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沈聿舟把我帶到了酒店外麵的花園。

夜風微涼,吹散了我心頭的燥熱和屈辱。

他放開我的手,轉身去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熱可可,遞給我一罐。

“喝點熱的,會舒服些。”他的聲音很溫柔。

我捧著溫熱的罐子,低著頭,不敢看他。“謝謝你。”

“為什麼要謝我?”他坐在我旁邊的長椅上,看著夜空,“我看到他欺負你,就過來了。”

他的語氣那麼理所當然,好像保護我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心裡那點動搖,又被更深的愧疚淹沒。

“喬安,”他忽然叫我的名字,“那個王昊說的話,你彆放在心上。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猛地抬頭看他。

夜色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們認識雖然不久,但我知道,你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很好?很溫柔?

不,沈聿舟,你錯了。我卑劣,我充滿心機,我正在一步步地算計你。

我狼狽地移開視線,悶頭喝著可可。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了我冰冷的心。

“我送你回去吧。”他見我情緒不高,體貼地提議。

我報了許然公寓的地址。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

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快到樓下時,他忽然開口:“以後,彆再讓人欺負你了。”

我沒說話。

他又說:“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隨時找我。”

我終於忍不住,抬頭問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開著車,目不視前,耳根卻又悄悄紅了。“因為……我覺得你很好。”

又是這個答案。

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車停在樓下,我解開安全帶,輕聲說了句“謝謝”,就匆匆下了車,像是在逃跑。

回到家,許然正焦急地等著我。

“怎麼樣怎麼樣?沈聿舟英雄救美了?我可都聽說了!”她興奮地拉著我。

我把外套還給她,一言不發地走進房間,把自己摔在床上。

許然跟了進來,臉上的興奮變成了擔憂。“安安,你怎麼了?不順利嗎?”

“太順利了。”我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然然,我是不是很壞?”

許然沉默了,過來拍了拍我的背。“為了拿回屬於你的東西,這不算壞。是他們先對不起你的。”

是啊,是他們先對不起我的。

我一遍遍地在心裡對自己說,試圖壓下那不斷冒頭的罪惡感。

那天晚上,我和許然喝了很多酒。

我把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和痛苦,都借著酒勁發泄了出來。

我哭著說我的設計稿,說我七年的心血,說陳楷文那杯滾燙的茶水,說陸哲冷漠的眼神,說孟瑤虛偽的嘴臉。

我哭得天昏地暗,最後醉得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拿起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我對著那邊的人,語無倫次地哭訴:

“憑什麼……那都是我的……我的夢想,我的人生……全都被他們毀了……”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他們……”

電話那頭的人,一直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直到我哭累了,快要睡著時,才聽到他用一種近乎歎息的、無比心疼的語氣,輕輕地說了一句:

“我知道。”

第二天醒來,我頭痛欲裂。許然告訴我,我昨晚喝多了,抱著手機哭了好久。

我心裡一驚,連忙拿起手機檢視通話記錄。

最新的一條,赫然是淩晨一點,撥給沈聿舟的,通話時長,四十三分鐘。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