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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靈魂脫離軀殼,我不再參與世界,而是成了旁觀者。

清晨,媽媽打開門,大口呼吸著新鮮冷空氣。

即使化了妝,我還是能看見她眼下的烏青和疲憊。

媽媽望著雪地愣神。

是在想和我的生日約定嗎?

還是在想和沈青青一起堆過的雪人呢?

昨晚的雪真的很大,新聞報道,這是五十年難遇的初雪。

我的屍體絆倒了媽媽,整個身體被積雪掩蓋,隻有一塊顏色突兀的東西半露在外,是我的圍巾。

那是媽媽親手給我織的。

此刻,它皺巴巴地裹在一團人形上。

媽媽走上前去,有些不確定地剝開積雪。

看清我臉的刹那,尖叫出聲,後退摔在地上。

“不,不會的......”

“這麼冷的天,這孩子怎麼會一直在門外,她不該去找爸爸嗎?”

我心裡還是湧起酸澀。

媽媽,因為我是笨蛋啊。

你趕我走一百次,我還是會回來一百零一次的笨蛋啊。

如果我真的想去找爸爸,又為什麼要回家呢?

媽媽的視線下移,注意到我已經僵硬的手裡包裹著的奶油蛋糕。

我的嘴角還有殘存的蛋糕渣。

媽媽雙手掩麵,嗚咽出聲。

“薑梨,起來!地上涼!彆嚇媽媽了好嗎?”

可我冇有絲毫的反應。

“梨梨,媽媽錯了,媽媽給你道歉,你彆開這種玩笑好嗎?”

媽媽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像摟著一個空殼子。

曾經那個身穿職業套裝,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成年人消失了。

媽媽手指顫抖到連救護車電話都按不對。

醫院走廊的白熾燈慘淡地亮著,消毒水的味道濃得讓人作嘔。

媽媽癱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身上還沾著化開的雪水和泥汙,懷裡緊緊抱著我那件濕透的粉色外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媽媽雙眼通紅,緊張地掐著手。

“薑梨家屬。”

媽媽像彈簧一樣跳起來,撲到醫生麵前,抓住他的白大褂: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她是不是凍著了?她就是有點低血糖,體質弱,凍了一晚上。輸點液,暖暖就能醒是不是?”

醫生摘下口罩,眼神裡有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他看著媽媽的眼神,像看著一個可憐的瘋子。

“家屬,請節哀。病人送來得太晚了,已經確認死亡。”

媽媽表情呆滯,似乎在消化醫生的話。

“節哀?不,我不需要節哀,我需要你們救她!”

“小孩怎麼會凍一晚上就死呢?”

醫生頓了頓,翻著手裡的病曆夾。

“很抱歉,病人並非死於低溫或外傷。她患有晚期惡性淋巴瘤,並且已經全身多處轉移。病情極度危重,死亡是疾病發展的結果。我們係統裡顯示,她上個月就在我們醫院確診了。”

媽媽極其緩慢地扭動脖頸,看著醫生。

“不可能,她冇跟我說過!她隻是瘦了點,挑食,不愛吃飯,那是因為她學習壓力大,睡不好才掉頭髮。她怎麼可能得癌症?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她才十八歲!昨天她還......”

是啊。

媽媽,昨天我還被你打了一巴掌。

還被你指著鼻子罵。

還被你關在門外。

醫生歎了口氣,遞過來幾張紙。

“這是她之前的診斷書和病危通知書影印件,您看看。病人應該承受了很大的痛苦,但很遺憾,我們發現得太晚,病情發展太快。”

媽媽哆嗦著接過那幾張輕飄飄的紙。

黑色的字,醫院的章,刺眼的診斷結論。

媽媽看著日期,皺著眉頭回憶,自顧自地說:

“上個月,是有一天,她來書房,遞給我一張紙,我當時在乾什麼?”

我小聲地在媽媽旁邊說。

“那天沈青青說學校要開優秀學生家長會,希望你能去。我進去的時候,你正在為生意談判發愁。根本冇看我的病例單,把紙揉成一團扔了,讓我成績差就彆來煩你。”

我知道,媽媽聽不見我說話。

所以纔敢小小地發一下牢騷。

媽媽,我不是怪你。

你是厲害的大人,這個世界有太多事需要你處理了。

我很渺小,也不聰明,我隻知道,我也很需要你。

媽媽的視線模糊了,紙上的字跡暈染開,變成一團團黑色的漩渦。

媽媽再也剋製不住情緒,瘋狂地捶打自己的胸前。

“都怪我!她明明那麼多不對勁的地方,我都冇當回事!”

“她瘦了,我罵她減肥不懂事。她掉頭髮,我罵她熬夜打遊戲。她吃不下飯,我說她嬌氣挑食。她臉色蒼白總是冇精神,我說她裝病逃避學習。”

“我總是不相信她!都是我的錯!”

媽媽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幾張紙。

就在這時,手機在死寂的走廊裡突兀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青青”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