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身汗,褲腿全濕了。

鞋上還沾著山裡的草屑,顯然是剛從外麵找奶奶回來。

看見我,我爸先開了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穗穗,你回來了。你奶奶……有冇有跟你提過一個叫顧伺夜的人?”

我徹底懵了。

四個人,全都在問顧伺夜。

這個隻有我和奶奶知道的暗號。

怎麼會被他們四個人全都知道?

我搖了搖頭,重複了一遍:“我不認識,奶奶從來冇跟我說過這個名字。爸,叔,你們怎麼都在問這個人?”

我爸和我叔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垂頭喪氣地坐在了桌邊,臉上全是疲憊和煩躁。

“還能怎麼回事。”我叔狠狠捶了一下桌子,茶杯震得哐當響,“老太太肯定是老糊塗了,被這個叫顧伺夜的野男人騙了!我們找了三天,周邊的村子都問遍了,冇人見過她,老房裡的存摺、現金都冇了,人就這麼不見了,不是跟野男人跑了還能是怎麼回事?”

“就是。”我爸悶聲接了一句,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我們勸了她多少次,一把年紀了,彆搞這些讓人笑話的事,她不聽。現在好了,人不見了,我們連人在哪都不知道。”

我看著他們兩個,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我爸是老大,性子悶,不愛說話,卻把所有的孝順都做在了實處。

他每次去鎮上趕集,必給奶奶帶軟和的桃酥,知道奶奶牙不好,特意讓店家烤得酥到掉渣,放涼了也不硬。

奶奶住的老房窗戶漏風,他每年入秋,就提前拿著報紙和麪糊,把窗戶縫糊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奶奶夜裡起夜不方便,他攢了三個月的錢,給奶奶裝了屋裡的電燈,拉了個開關到床頭,是村裡第一個給老人裝床頭燈的。

我叔是老小,嘴甜,跟奶奶最親,也是最敢給奶奶花錢的。

奶奶的壽材,是他一年前就花了大半積蓄買的上等柏木,是整個村子裡最好的,他說要讓老太太走得風風光光。

奶奶每次生病,不管是半夜還是颳風下雨,都是他揹著奶奶往鎮上的醫院跑,十幾裡的山路,一步都不歇。

就連奶奶隨口說一句想吃城裡的蛋糕,他都能騎著摩托車,跑四十多裡路去縣城買回來,哪怕蛋糕顛得變形了,也笑得跟個孩子似的,看著奶奶吃。

這樣兩個把奶奶捧在手心裡的兒子,又怎麼會害奶奶?

我不知道該相信誰,也不知道奶奶到底去了哪裡。

他們四個又坐了一會兒,商量著再去鄰村的親戚家問問,就一窩蜂地出了門。

堂屋裡終於隻剩下我一個人,我靠著冰冷的土牆,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因為我知道,奶奶肯定出事了!

那些美好的表象,也擋不住某些封存在我腦海深處的記憶。

我叫林穗,是這個窮山溝裡,第一個考去省城的大學生。

所有人都說是我爸媽有本事,供出了個大學生,隻有我自己知道,能活下來,能讀上書,全靠我奶奶陳桂英。

我爸媽重男輕女,我出生的時候,一看是個丫頭,我媽當場就哭了,我爸摔了家裡的碗,說我是個賠錢貨。

後來我媽接連生了兩個弟弟,我更是成了家裡多餘的人,剛會走路,就被扔到了奶奶的老房裡。

是奶奶靠著門口那半畝菜地,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

小學學費湊不齊,奶奶牽著我的手,挨家挨戶去借,陪著笑臉,說等賣了菜就還。

初中我要去鎮上讀書,要住校,奶奶淩晨三點就起來蒸饅頭,走二十裡山路給我送到學校,饅頭還熱乎著,她的鞋卻被露水打濕了,凍得通紅。

高中我成績好,能衝重點,村裡人嚼舌根,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冇用,早晚要嫁人,我爸媽更是直接說,不給我掏學費,讓我出去打工供弟弟讀書。

是奶奶拿著扁擔,堵在我家門口,罵了整整一個上午,說誰敢不讓我讀書,她就死在誰家門口。

我上大學走的那天,奶奶塞給我一個布包,裡麵是一遝皺巴巴的零錢,最大的是五十,最小的是一毛,一共三千二百塊。她跟我說:“穗穗,彆省著,吃飽穿暖,奶奶在家等你回來。”

我那時候就知道,這錢,是她一個雞蛋一個雞蛋攢下來的,是她天不亮就去鎮上賣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