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施葉終於換好行裝——盛城給了她一套虞起墨的運動服，她捲了好幾圈褲腳勉強穿上，鞋子沒辦法換,她便直接踩著拖鞋下了車。

雖然盛城此刻有些消極怠工，對她的請求倒也沒有反對，跟在她身後進了醫院住院部。

走著走著，施葉忍不住問他：“我之前看新聞報紙，老人家身體看著很硬朗，怎麼這才沒幾天……”是不是太快了？

盛城似乎有些猶豫，沉默著轉了兩個彎,才小聲對她說：“起墨的姥姥……性子比較極端,聽醫生說有些精神問題,之前剛和起墨吵了一架,轉頭就一病不起,我也就知道這麼多了。”

施葉輕嘆一聲，老人家有精神問題,她倒不覺得奇怪。

二人剛好看到虞起墨和幾位醫生從病房出來,門口站著兩個保鏢，施葉認出了他們,剛想打聲招呼,就被虞起墨劫了道。他看到她這副打扮似乎愣了一下，然後朝她走來,拉住了她的手。

“睡飽了？”

她點點頭，餘光瞥見等在一邊的醫生和工作人員，輕聲問他：“這邊手續還要多久？”

虞起墨看了一眼醫院的時鐘,道：“還要一會兒,累的話我讓盛城先送你回去。”

施葉有些不合時宜地覺得好笑,他倒是難得說話眼睛都不看她，那他這句話是說給誰聽？

她晃了晃二人相握的那隻手，抬腳拉著他朝醫生走去，邊走邊道：“我要是想回去，就不會上來了，還是快開證明辦手續吧，不要讓姥姥在太平間躺太久。”

既然現在逃不了，就麵對現實吧。

他有些恍惚地看著她白皙的手腕，那雙手溫暖而有力，再一次包容了他頑固的任性。

——比賽已經結束了，她卻沒有消失。

魔法沒有消失，他依然可以呼吸。

他依然可以，用盡全力拉住她的手，利用她的軟肋，做白日夢。

……

這是施葉第二次替人辦理後事，第一次她還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呆愣愣地哭，現在她知道哭隻會增加工作量，每個行業都講究效率，她應該把事情處理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怕拖久了虞起墨會累倒下，特別是精神上——他已經對她有依賴性了。

隻要她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便會一直看著她，直到她乖乖把手借給他讓他握著，他才能安心繼續工作。

在盛城的請求下，她隻好暫時代替了他的工作，她不清楚是不是別的經紀人也這樣——盛城對於虞家的事避之不及，決絕到幾天內一個電話都沒打來，他倒是給自己放了個長假。

葬禮舉辦得很低調，雖免不了有幾家無良媒體蹲點，但全被保鏢拒在門外。施葉環顧一圈，一個都不認識，也是，她怎麼可能認識虞起墨的親戚。

……所以她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那幫狐朋狗友都沒來。

施葉硬著頭皮接受眾人時不時投來的審視目光，直到把最後一位親屬送走。她終於鬆了口氣，打算打電話給盛城換班。虞起墨依然拉著她的手，帶她上了車，街景幾番轉換，來到了施葉非常熟悉的一個地方。

虞起墨在城西的公寓樓。

她一愣，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是哪裏？”

虞起墨捏著她的手指，道：“你的新住處。”

施葉：“……”

她指尖一歪，原本打給盛城的電話變成了施途，對方接聽異常迅速。

“你幫我找的新住所，在哪兒？”她語氣冷酷。

施途的語氣更冷酷：“你親戚家。”

“……哪個親戚？”

“你不是剛參加完葬禮？”

“……”

這個笑話好冷哦，於是她真的冷笑一聲：“喲，你這個自己爹媽葬禮都不參加的人這會兒倒教育起我來了？”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她正琢磨著要不冷酷到底把電話掛了算了，而施途終於吱了出來：“那裏確實不錯，你家房東還不要房租，最關鍵的是，你反正也不會拒絕。”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哦，那你到現在拒絕他什麼了？”

“……”

她瞄了眼一旁的虞起墨，發現他正在專註地看著她，看來病情還沒好轉，她感覺自己腦神經突突地跳，眼看著目的地越來越近，抗拒的話卻說不出口。

唉，她這人怎麼這麼好啊，又熱心又善良又心軟。

施葉從未像現在這般欣賞自己。

再次來到這間房子，熟悉感撲麵而來，擺設一點沒變，看到桌上的鉛筆和記事本，她嚥了咽口水——甚至有些心裏發慌。

“那個，虞哥，這房子有點大，我還是喜歡小一點的。”她笑容委婉。

虞起墨卻答非所問：“沒有人知道這套房子的主人是誰，你可以放心。”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