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突然傳來喧嘩聲,以及雜亂的腳步聲，應該是上麵有人錄完東西下來了。有幾個聲音施葉聽著耳熟，她猶豫著朝走廊那兒看了眼,有人剛好走過拐角，一張熟悉的臉掃過她的視網膜。

施葉愣住了，回過神連忙扒著欄杆向下望。她沒看錯，這群人正是TypeC，剛才那一眼她看到的是邊鷗。

也太爽了吧，難怪莫廷助理擅離職守，真的隨隨便便就能碰到當紅偶像！怎麼辦,比賽結束她都不想還通行證了。

她連忙拿出手機,對一行人的背影哢嚓好幾張,然後選了一張把邊鷗拍得最清楚的,發給了賈蘭。

‘施葉：[圖片]’

‘施葉：聽說你生病啦,好好休息，千裡送照片,禮輕情意重,別嫌棄嗷~’

十分鐘後，施葉冷哼一聲,果然,賈蘭跟死了一樣不理她。

很好，線索都關聯起來了,真相隻有一個——容她先吃了晚飯再來分析。

虞起墨準時得離譜，時間一分不差，施葉上車先誇了他卓越的時間意識和高超的駕駛技術,又關切地詢問他今天拍戲是否順利,導演有沒有為難他,活像個孩子住宿一週回來後問東問西的操心老母親。

虞起墨沉默著聽她絮叨完，在一個路口紅燈時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幫子。

施葉往後一躲：“別捏，會捏大的！”

“沒事，你的臉再胖一圈更好看。”

“你這什麼日係主婦審美，是不是接下去就要說臉盤子大的人看上去大大的很溫暖？”

“手感會更好。”

“你不要再崩人設了！”

被打上餅臉審美的虞起墨從善如流，帶著施葉來到一家日料店，櫻花老闆娘微笑著引他們到包廂，臉盤夠大夠溫暖。

施葉受到衝擊，恍惚間產生了一個想法。

——審美差距這麼大都不拋棄不放棄，偶像對她絕對是真愛了。

一邊欣賞虞美人一邊吃飯果然是愉快的體驗，施葉成功吃撐了。

虞起墨帶她來到池西河邊散步消食，由於對岸高樓林立霓虹閃爍，這裏成了絕佳的江景觀賞地，所以——很黑。

不少小情侶會來這裏做些偷雞摸狗的事，也有腰間別著收音機夜跑的老大爺，或是失意小女生趴在欄杆上戴著耳機思考人生，總之大家都很忙，沒工夫仔細觀察路過的兩人是不是眼熟。

施葉伸了伸懶腰，覺得這種氣氛很適合聊些危險話題，心裏打著退堂鼓，又想到自己剛才消費了偶像的美色，現在拍拍屁股走人未免太渣。

自從意識到自己再這樣下去會變成渣男後，她決定做些什麼挽回形象。

“虞哥，今晚月色真……真是平平無奇，嗬嗬嗬嗬。”好險，差點就告白了，她到底在做什麼！

虞起墨側過臉看她，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被她閃開，施葉順勢將手枕在自己後腦勺，假裝看江景。

他神色漸冷，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施葉一驚，順著胳膊的力道向後倒去，直接撞到了對方懷裏。

她連忙穩住身體，退開一大步，卻因手腕被禁錮，最終僵持在一個微妙的距離，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墨黑的雙眸中直射的不滿情緒。

……飯後消食運動，有點刺激。

她尷尬地咳了一聲，想說些什麼緩解此刻曖昧的氣氛，卻聽見虞起墨又沉又冷的聲音：“原來你一直喜歡多管閑事。”

施葉很確定這句話不是讚美。

他還在生氣她插手賈蘭的事情？她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耐著性子說：“我哪有，我在路上看見一百塊錢都懶得撿的，像我這麼懶的人怎麼會喜歡多管閑事呢！賈蘭主要……她是我的朋友嘛，那個，手、手腕，別抓了。”

虞起墨卻握得更緊了：“你和她認識很久嗎，就當她是朋友？”

“我……嗯，你說得對，她是不是朋友我還要繼續觀察，我就是吃瓜群眾愛湊熱鬧行不，你先把手放開……”救命啊，保佑狗仔不在附近，不然她真的非常擔心會被拍到怎樣的構圖！

虞起墨見她敷衍的模樣，舌尖頂了頂上顎，努力按下心中暗湧的浪潮，放開她的手，轉而抓住了江邊的護欄。

他討厭看到她對別人好。

那個本來滿心滿眼都是他，從不會向他隱瞞的孩子，現在為了別人，在對他說慌。

……

“我以為你也會好奇我為什麼會想要退圈，”他突然說道，“但你對我，似乎沒有好奇心。”

施葉正抱著石墩思考人生，聽到他這席話，敏銳地察覺出異樣，道：“我怎麼會不好奇呢，但是，我和虞哥也才認識沒多久，也不方便問啊。”

“你和賈蘭也……”

“所以我也沒向她本人要瓜吃，全靠腦補！”好傢夥，她都會搶答了。

“……”抿嘴。

施葉：“……”怎麼回事，他怎麼還委屈上了？

她謹慎地靠近了些，斟酌著安慰道：“那……我現在可以問嗎？虞哥你為什麼不演戲了？”

他深沉如墨的眸子一動不動地攫住她，有一瞬間，她感覺自己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有他的呼吸聲那樣清晰。

“因為我，不需要再依靠劇本了。”

不需要再靠假想獲取溫度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一陣風般掃蕩了她的整個意識。

施葉呆愣愣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你又問了一個問題。”

“……啊？”

“但我不想回答。”

“……”可惡，這不是吊人胃口嗎！

雖然她此刻很鬱悶，虞起墨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這樣，你就會對我有好奇心了。”

施葉無語，偶像啊偶像，到底是誰教你做謎語人的，這種朋友交不得！

接下去的幾天，施葉一直等不到賈蘭那頭的回復，又不得不應付愈發黏人的虞起墨，她覺得自己的渣男屬性已經坐實了，然而她還想不到很好的辦法去破局——這就顯得更渣了，優柔寡斷，渣男必備，就等一個機會後宮起火，想必也不遠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這招在這裏是行不通的，因為很快，淘汰賽兼第一次排名的錄製開始了。她這次是真的為賈蘭捏一把冷汗，個人PK全程不在狀態，不知道在演些什麼玩意兒，眼神飄還忘詞。

所幸有比她更渾的，某種意味上這群人確實擔得上最菜學員PK的說法，最後賈蘭現場票拿了本組第三，而粉絲投票給力拿了小組第一，最終計算成績組內第二，幸運擦邊留下。

施葉看了看依然不在狀態的賈蘭，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戀愛腦會影響搞事業實錘了。

最後是錄製排名，節目組非常虛榮地佈置了排位王座，明明目前還是小組賽，卻搞了個總排名。為的就是激勵粉絲少抱怨多投票，激化組與組之間的矛盾，哪個組是流量組哪個組是糊比組一目瞭然，排名最低的那位小組第一拿了第一也微妙。

施葉算算虞組人最多，顏值最低，恐怕低位要被她們組承包。然後她的想法應驗了，倒三都在她們組，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前二也在她們組。

她竟然是票數第一。

施葉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她站在正中間的座位前，瞅瞅右手邊第二的穆雲欣，對方朝她微微一笑，溫柔可人；又瞅瞅左手邊第三的賈蘭，這傢夥終於回神了，向她眨眨眼，笑容甜美；最後她的目光飄洋過海尋見坐在導師位的虞起墨，他的眼神一直很專註，此刻對上她的眼睛，更是沉了幾分，像磁石一般，好似貪婪地要吸取些什麼，直教她渾身一哆嗦。

哆嗦完，她驀然對他燦爛一笑，然後迅速收回視線，拿起話筒發表一位感言。

感謝粉絲，感謝平台，感謝身邊的戰友，她把話筒正了正，最後要感謝的是導師。

“我能站在這麼高的位置，多虧了我的導師，他的發掘和培養，這麼說很籠統——其實我隻是想宣傳一下他近期要上映的電影，最近他為我們虞組學員鞠躬盡瘁，卻很少發自己的訊息，還是部小眾文藝片，票房能不叫人擔心嗎，希望看到我這段話的我的粉絲或者虞哥的粉絲，有路人朋友最好，大家都去支援一下啊！影帝出品，質量保證！”

做事業粉的最高境界莫過於此吧，發動自己的粉絲去支援偶像的事業，不管她的粉絲能不能做到，反正她爽到了。

同時爽到的還有節目組總導演，作為西皮粉，本以為這場嗑不到什麼糖，誰料天降五百萬，她憋著笑猛拍大腿，拍完大腿，猛地發現正主之一就站在她麵前。

“那個，導演。”施葉神情嚴肅。

“什麼事？”

“我剛纔好像忘了說電影名字了，到時候要是我的發言能播的話，記得在螢幕上打一下電影名兒和首映時間，謝謝。”

“……好。”

“那行我這就走了，您繼續拍大腿，不用在意我哈。”

“……”啪啪啪啪啪啪。

施葉發現，虞起墨開始每天和她道早晚安了，上個會這麼做的，還是表姐向她吐槽的相親物件，幸虧偶像發的不是中老年表情包。

他似乎對網路詞彙很鈍感，雖然知道是不愛網上衝浪的緣故，但也因此看起來很純良，純良無害到她都不忍心對他油腔滑調。

每次心軟的後果，就是被他反將一軍，她都懷疑他是不是裝的了，然後重複下一次的心軟。

不過施葉也不是毫無辦法，讓他不開心的方法很簡單，隻是她不常用，而今天則是不可避免——她要去豬肉慶典當賈蘭的護花使者了。

其實官宣了有幾天，他不開心好久了，隻是今天顯得特別神經質，進化成了準點報時。她被對方溢位螢幕的不安感染到，不得不做出絕對不亂來的保證，其實她也不覺得自己能做什麼，她隻知道一點——他對接近她的和她接近的女性抱有極其強烈的敵意。

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在他們倆的CP如日中天的現在，她本想努力經營的百合人設已經搶救不了了，連公司營銷團隊都放棄治療沒辦法繼續自欺欺人，而他是唯一一個對此依然深信不疑的，施途知道了一定很感動。

施葉本以為她就是跟在賈蘭後麵吃吃喝喝，誰想施途卻遞給她張紙條，讓她準備一下主持採訪的問題。

看到紙條上的採訪內容，施葉震驚了，這種逢場作戲的問答都是經過授意的，三條裡兩條和虞起墨有關，傻子都看得出是什麼意思。

趁賈蘭還沒上車，她板著臉問施途：“你口中虞起墨能利用的時間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施途瞥了她一眼，道：“現在你身上除了和他的緋聞，也沒什麼話題。”

……竟然該死的有道理！

“但是老哥你怎麼也急功近利了，這根本不是我有什麼話題度的問題，相信你也明白，炒太猛是會炒糊的……”

施途打斷她：“你可以放心，虞影帝對你有多上心我可能比你知道得還清楚，你可以利用他，不需要客氣。”

“……啊？”

“白送的經驗，不要白不要。”

“……”

施葉還想說些什麼，這時，賈蘭終於拾掇好自己，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多分鐘，撐著禮服上車，依舊愁容滿麵。

施葉看到這位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對方還沉靜在小女生的愁緒中一點都不珍惜曝光機會，狀態這麼差又要被黑上熱搜了——作為在座最有事業心的人，她強迫自己停止吐槽，開始爭分奪秒著手修改紙條上三個問題的回答。

最終，在主持人異常熱情的注視下，施葉麵不改色，把對虞起墨的彩虹屁全換成了對賈蘭的真情告白，最後在大家逐漸變得微妙的眼神中淡定自若地挽著不在狀態的賈蘭離開。

來到二人的坐席，她往旁邊一桌看去，心中不免一驚，這可真是太巧了，TypeC就坐她們隔壁，離她們最近的位子坐的還是邊鷗。

邊鷗有著高挺的鼻樑和淺淺的薄唇，給人感覺十分淩厲冷冽且氣場強大，她注意到這邊的視線，掃來一眼，施葉便有些頭皮發麻。

賈蘭還躲在她身後，施葉審時度勢，行動迅速，假裝撿物品探下身去，心裏倒計時，最後扒拉了幾下裙邊起身，果不其然，邊鷗的眼神沒有再離開她們這邊。

施葉十分自然地朝對方點頭示意，然後湊到賈蘭耳邊小聲說話：“我覺得她有話要找你說哦。”

賈蘭抿著嘴，表情僵硬，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得她一聲嘆：“你待會兒記得提醒我要微笑。”

“什麼時候？”

“馬上。”

確實是馬上。分豬肉慶典沒什麼懸念，過流程十分迅速，很快頒到年度最佳女團，TypeC當仁不讓，在全場的掌聲中，邊上刷刷站起一排人，非常有壓迫感。這群人從她們身前走過，有幾個還轉頭和賈蘭打了聲招呼。

待人家上台，施葉發現賈蘭愣愣地不知在想什麼，於是在桌子下推了她一把，這才把人的神智拉回來，對方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鏡頭肯定要懟你，氣勢上不能輸。”施葉嘴裏這麼說著，其實心裏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賈蘭自己都不在意。

頒獎告一段落，施葉估摸時間差不多，起身去了洗手間，賈蘭這慫娃子是指望不上了，但邊鷗可堪大任，而且對方明顯也表現出交流的意向，沒什麼事是開誠佈公談一談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談談。

所以她要為他們創造時機，方纔假裝與賈蘭親熱，辣一辣邊鷗的眼，攢攢怨氣值，然後全身而退，深藏功與名，讓賈蘭落單，怎麼看都很適合搭訕。

她為自己的機智點贊，順便開啟了消消樂，準備去洗手間玩幾局消磨時間，剛對上洗手檯的大鏡子，卻發現有人跟了進來。

施葉：“……”

邊鷗怎麼來了，居然不珍惜她如此貼心製造的機會！

然後她就看到邊鷗關了洗手間的門，麵無表情地對她說：“我們談談。”

施葉：“……”她們有什麼可談的？

“我看了你們的新聞，勸你小心賈蘭，她不可深交。”邊鷗言簡意賅。

施葉：怎麼和我預想的劇情不一樣？

“你們之間有誤會嗎？你為什麼這麼好心來提醒我？”

“她就是這樣的女人。”

“可我覺得她人很好啊，我又憑什麼信你呢？”

施葉笑容天真，邊鷗此刻煩躁的表情簡直有趣極了，她的惡作劇之心蠢蠢欲動。

“這麼說吧，她這次來是為了陪我，可能因為避嫌，她不是很想見到你們，但為了我，她還是來了，所以她人真的很好，你不要這麼說她，我纔不會信你。”

成功看到邊鷗的眼神越來越冷，施葉心想原來這位私底下脾氣差不是謠言，謹慎地退後一步。

幸好，對方隻是黑臉，素養還沒崩，垂頭想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她。”

“她也很喜歡我。”施葉補充，我們兩情相悅的啦，氣死你。

“她不會喜歡任何人。”

“你怎麼知道？”

“我為什麼不知道？”

施葉對著她的麵容審視一番，斷言：“你喜歡她。”

“是。”

謔，這麼誠實的嗎？印象分加十分。

“你喜歡她還出言詆毀她？”

“那不是詆毀，那就是她。你就像曾經的我，無知無畏。”

施葉點點頭，懂了，原來是提醒她不要重蹈覆轍，太好了，這邊又有一個被她演技忽悠瘸的，邊鷗同學可以和虞起墨一起去看眼科了。

思及此，她露出甜甜的微笑：“等我摔跟頭了，我會記得你說的話的，現在我要回去了。”

“……你回去告訴她，不需要內疚。”

“嗯？”

邊鷗開啟門，轉頭看她：“畢竟，是我自己活該。”

說罷，她利落地轉身離去。

施葉：“……”

情傷這麼深刻的嗎，原來您還沒走出來啊，這話讓我複述確定不會讓她更內疚嗎？

事實證明，賈蘭確實是個神人，聽到她這麼說，反應不像是內疚，而是苦惱：“那你說，我們還能成為朋友嗎？”

“……朋友？你善良點，別再去招惹她了，怪不得她這種性格都要說你壞話。”

“哦，我是挺討厭的。”賈蘭低頭邊吃著果乾邊反省，堅持不了幾分鐘便故態復萌，“可我之前見不到還好，現在見到她了，還是好想和她說話，朋友也做不了，太傷心了。”

“別作了，隻能和你做朋友，人家才傷心。”

賈蘭有些神傷地嘆了口氣：“哪有這麼容易彎，我試過了，很努力試了，但成為戀人很彆扭，遠沒有當朋友的時候開心。”

施葉也跟著想了想：“你這渣得渾然天成，和我越來越般配了。”

“別作了，對你家影帝好點兒。”

“……”

施葉惡狠狠地把賈蘭手裏的果乾搶了過來。

好訊息是賈蘭在那之後恢復了狀態，雖然不知道這陣幹勁能維持多久，施葉掰著指頭算算，至少能熬過綜藝期吧，能苟一期是一期，西圓和艾米也神奇地留到現在，她一度懷疑太子在她們兩個中間，總之，艾原還沒有任何人折損，她也生出了奇怪的公司集體榮譽感。

比較麻煩的是，虞起墨突如其來的來電。

“你什麼時候搬家？”

“啊？”

可真是太突然了。

“你家離公司太遠，你又一個人住，太危險了。”

“……”你什麼時候調查這麼清楚的？

“我在城西有套房，離你公司學校都不遠，也比較安全，有需要你可以考慮。”

“……呃不用這麼麻煩，我向公司申請一下員工宿舍就好了。”

“不麻煩，我那至少比員工宿舍條件好很多。”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艾原福利這塊做得一般，宿舍遠在老城區，設施老舊，從你公司開車過去要半個多小時，你不會喜歡的。”

施葉：“……”

為什麼你瞭解得這麼清楚，你不是KD總裁嗎怎麼還管艾原員工宿舍啊！

“總之，越早搬越好，考慮好了通知我。”

虞起墨說完便掛了電話，施葉甚至能腦補出“啪唧”的提示音——雖然現在大家都是智慧觸屏手機，掛電話沒有聲音，簡直失去靈魂。

……等等，他說哪裏？城西的房子……那不就是她還是鬼的時候他一直住著的那套嗎？那個小區確實挺安全的，又是黃金地段，防人沒問題，就是防不了鬼。

如果住那裏的話，好像也不是很抗拒。

……不，為什麼她真的在思考搬家了？就幾句話的功夫？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她到開始第四輪錄製。

賽程過半，學員減半，剩下的都是強實力強人氣強背景的學員，隻是和以往選秀有所不同，《演員冬令營》的學員基本都是出道新人，能不能爭到好名次在她們眼中可能沒有能不能認識更多朋友重要，最好還是背景厲害的朋友。

而一場場比賽剛好為她們篩選目標，此刻表麵上大家越發親密無間，實際上，是越發確定抱團物件了。

施葉也享受到了這種待遇，畢竟她是暫時的第一名，還有對她毫不遮掩偏愛有加的虞影帝，這些都能成為她被示好巴結的理由。至少第三輪她們小組的四名學員很自發地和她抱團了。

在一片和諧的氛圍中，節目組扛著大炮，前來搞事。

主持人吧啦吧啦說了一通，簡而言之就是，虞組還剩這麼多人，這不得行。

第四輪比賽，依然是組與組PK，學員1V1，但在那之前，各組需要重新分班，所以最後每個組依然是七人，但人員構成可能已與以前大不相同。

當然，導師有保人權力，每位導師可保三人，其餘打亂重抽。

節目組要的是出其不意，所以學員從知道規則到看到抽選箱，隻過了短短五分鐘。

不同的是，導師這次也事先不知情，需要迅速決定保哪三位學員，剩下的學員才能開始抽組。

好在節目組對虞起墨一直很親媽，不想為難他，特地提醒上一組的做法是成員猜拳決定，畢竟歐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然而虞起墨蹙眉想了想，不是很贊同這個做法，他詢問：“你們誰決意留下的，舉手。”

經過那麼多天的接觸，自然會有學員意識到自己當初選的組並不能讓自己完全發揮或是學到更多，正所謂喜歡的並不一定適合，有想要換班轉專業都很正常，他現在這麼一問，有些學員就開始檢討了，最後堅定舉手的隻有四人。

四選三，倒也方便，施葉本想在一旁看戲，卻發現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朝她這邊瞄。邊上有人用胳膊撞了撞她，低聲問：“你不舉啊？”

不存在的瓜子灑了一地，施葉朝對方眨眨眼，一轉頭，又被虞起墨投過來的淩厲視線刺中，手有些癢，但還是沒舉。

很好，你又惹我生氣了。他的眼神彷彿在向她傳達這句話，施葉小心臟慌慌，她已經進化到看眼神讀心了？可以但沒必要，她得穩住。

畢竟還在拍攝，虞起墨最終收回視線，對著舉手的四人道：“那就四人兩兩PK，PK什麼隨意，贏的留下。”又對主持人平靜說道，“還有施葉，她是上輪第一，於情於理要保。”

施葉：“……”

她差點沒笑出來。

偶像好傲嬌哦，真可愛。

雖然這樣很沒出息，被萌到的施葉還是乖乖走出列站到虞起墨身後，他今天的頭毛很蓬鬆，看著想薅，哦不是，想順毛。

最終虞組的三人也很快選定，令大家驚訝的是，管雨和穆雲欣比賽扳手腕，竟然是看著更柔弱的穆雲欣勝了。施葉心裏自然高興，作為一個合格的顏狗，她在這個組最喜歡的就是顏巔小姐姐穆雲欣了。

隻是她剛愉快地拉了人過去想講悄悄話，就渾身莫名其妙打了個激靈，她轉過頭，被虞起墨漆黑冰冷的眸子刺了一臉冰渣子。她愣愣地鬆了拉著穆雲欣的手，虞起墨眨眨眼，氣場逐漸轉暖，於是她覺得有趣，又去拉小姐姐的手。

虞起墨：“……”

穆雲欣：“……”

最後施葉被虞起墨拉去做苦力了。

提著一筐新裙子，她心中萬分嫌棄，還是超短裙，估計是開場的時候穿，節目組是不是忘了現在是冬天了，這看著都冷。

等她回到訓練室，學員已經分配好了，她掃視全場，不禁感慨：虞組真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這麼多美女，直接從實力派轉型偶像派了謔！

不知道虞起墨作何感想，到頭來還是要他帶顏值隊，而他自己選的實力選手大部分去了別的組支教，想必一定很難過吧。

她憐憫地朝他望去，果然這傢夥看上去心情更差了，見她進來，還瞪了她一眼。

……嗯？氣氛好像有點不對？

施葉默默分發運動套裙，不是定製的，學員按自己的尺寸領取，多出來的她還得還回去。走到賈蘭跟前，二人相視一笑，笑得都不懷好意，又不叫對方察覺，有種地下組織碰頭的feel。

哈哈哈，我也來了，是不是很驚喜。

哈哈哈，你怎麼來了，怪不得虞美人鬧彆扭了。

很快，分組PK結果也出來了，虞組對上了沈老師組，施葉瞬間精神了，和喜劇人組PK，她說不定就能抽到小品呢？無論是賣拐還是賣二鍋頭她都可以！

然後她一個海底撈月，抽到了——葬花。

施葉：……我能喪事喜辦嗎？

比起上一輪，這一輪真的隻給一個題目，完全自由發揮，難度明顯增加，時間也相對緊迫，施葉喝了一大口可樂給自己提神，心想這樣不行，按著古籍的順向思維無法突破，寫得跟課本似的，比如葬花展示了什麼表現了什麼隱喻什麼暗示了何種心境等等，過於學術氣息。

她抱著一筐裙子一籌莫展，還了籃筐後也不想回訓練室，跑到電視台邊上的一個小池塘邊玩魚，她扔一顆石子進去，魚兒四散開去，順著水麵盪起的波紋悠哉地遊，人工池塘裡的小魚大概都是被嚇大的，對於她的惡作劇反應並不熱烈，她也興緻缺缺，卻還逞口頭之快：“這樣不配合，等下沒人給你們喂飼料了哦，餓不餓餓不餓？”

小魚兒自然不能回答她，施葉卻把自己問餓了，拍拍肚子回了大樓。她打算找賈蘭去吃午飯，附屬食堂開得很早，然後她就在進門之前撞到了剛出來的虞起墨。

十分鐘後，施葉坐在她熟悉的休息室沙發上啃一個很燙嘴的番薯。

冰可樂配熱番薯，簡直是極致享受！她剛感動兩秒，冰可樂就被自家導師沒收了，換上了一杯熱開水。

施葉費勁地嚥下口中的食物，出聲抗議：“偶像，你說要給我絕對自由的！”

虞起墨盯著她：“偶像？”

“我說過啦，你也是我的偶像了，”施葉毫無負擔地開口，語氣非常虔誠，“所以我要多叫叫，讓你習慣一下。”

就是要潛移默化地影響你，讓你認識到我們的關係是偶像和粉絲，不能越雷池一步，不然魚給你炸完。

施葉信心滿滿地對上對方的視線，卻發現虞起墨看著她，眼眸漆黑透亮，看上去很高興，道：“所以，現在，我是你心中最重要的偶像嗎？”

他的語氣平靜，手指順著耳廓撫上她的臉頰，在她咀嚼的腮幫處捏了捏。

施葉心想，她要是把他剛才說的話錄下來，發到粉絲群，固粉效果一定拔群，比粉頭整天挖空心思在他順風順水的演藝生涯中強行摳出細枝末節的虐點刺激粉絲要有用多了。

不過他目前不需要固粉那一套了，他的粉絲現在隨時處於暴走邊緣，很雞血很上頭，還有就是，她知道自己在斷章取義。

施葉鎮定地回答：“好嘛，你要第一我就給你第一，我已經是虞美人最忠誠的事業粉了！”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說謊話的最高境界，她今天也在絕贊修鍊中。

但不用再隱藏自己事業粉的身份，對她來說倒也不是壞事。

她察覺到在她臉頰上不安分的那隻手頓了頓，虞起墨薄涼的聲音響起：“事業粉？”

施葉四平八穩地點頭，心中卻詫異對方的重點居然不是那聲“虞美人”，要知道，這稱呼是他本人的禁忌，直接點名讓別人不要亂喊——雖然這在施葉眼中不過是小孩子臉皮薄，害臊罷了，她在心裏依然叫得歡。

她道：“區別於女友粉親媽粉，事業粉就是一門心思想讓你賺得更多飛得更高，你越有出息我越開心。”

施葉偷瞄對方，見沒什麼反應，突然有些後悔，粉圈事粉圈畢，她剛才說的已經上升到粉群劃分意味了，他聽不懂也是正常的，裏麵的彎彎繞繞他不用明白那麼清楚，偶像當好偶像就行了。

她想說些什麼轉移注意力，卻聽得虞起墨問道：“那現在我讓你開心嗎？”

施葉很快理解了他在說什麼，眼眸彎彎，笑眯眯道：“華影影帝是目前含金量最高的獎項了，我當然開心啊，雖然你要隱退，但其實也沒什麼遺憾了。”

終身成就獎門檻太高且不到一定歲數拿不了，這個目標太遙遠了，她也沒有自信自己能陪他走這麼久，能把眼前的藤蔓抓住已經足夠優秀。

虞起墨抓了一手好重點：“沒遺憾，是什麼意思？”

“就是，沒別的指望了呀，功德圓滿，喜事一樁。”

他語氣平靜：“沒指望，所以爬牆了？”

“……不會，我會陪你走完這一年的。”

“那一年以後？”他的眼睛冷下來。

施葉：“……”偶像我隻是個粉絲啊，你不要對我有這麼高期待好不好！

“要是我沒有你的訊息了，感情就會變淡吧，這很自然，你不要鑽牛角尖。”眼見對方的眼神愈發不妙，她連忙很有求生欲地補充道，“但是現在不一樣啦，就算你隱退了，我也依然能找到你，那我就還能繼續做你的粉絲，你說對不對？”

她的手突然被人抓住，冰涼的觸感直衝腦門，隻一眼她便知道虞起墨想說什麼，頂著巨大壓力，說時遲那時快，施葉一把反握住虞起墨的手。

“冷靜，偶像！你聽好，我們現在正在參加綜藝，頂多算師徒關係，什麼事都等比賽結束再說，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你再不明白我就涼了！

虞起墨看著她，似乎有些放空，緩緩地點了頭，好一會兒，他的手才動了動，輕輕捏住她的小拇指揉搓。

施葉：草，師徒間纔不會做這個動作，他沒明白！

虞起墨去明白別的事去了，他被堵了一個話頭，馬上找到別的話頭出氣：“可你好像不想當我徒弟。”

他可算開始清算上午的舉手事件了，這是好事，起碼錶示他想起來現在還在錄節目。

施葉此時異常冷靜，沒辦法，誰讓她的偶像這麼不靠譜，一看就老青澀了以前肯定沒談過戀愛，這橫衝直撞的勁頭，就像個剛拿到駕照就開車飆高速的混兒子，而她則是坐在副駕駛的老母親，揣著一路心驚，卻又放不下他。

她清清嗓子：“我自然也捨不得你，可是這種選秀綜藝，每天高曝光，如果不改變，很快就會被觀眾厭倦，你看，我們倆已經捆綁得太厲害了，還有什麼能給觀眾看的呢？熱度也需要張弛有度，差不多程度也該收了。一路師徒到底固然美滿，但觀眾要看的不是完美，是刺激，太漂亮的開頭難有精彩結尾，大家更喜歡打破完美的過程。”

她說得頭頭是道，其實當時她也來不及思慮至此，隻是心中覺得這樣出其不意的舉動定能成為一個看點，為自己爭取更多鏡頭，至於自己會不會因此真的去了別組，她倒不是很在意，走到現在，觀眾會逐漸把關注點放到選手身上，導師的輔助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隻是後來仔細想想，她又有了另一層想法——她得讓虞起墨也慢慢接受別的選手，他不能再總繞著她一個學員轉了。

他作為最年輕的導師，前期表現出的不成熟恰巧可以成為後期成長的鋪墊，拿了成長劇本的導師——這份不完美也可以成為一個賣點。

但他的劇本裡，她是很明顯的一個阻礙，如果她在，他就很難做到公平，連觀眾也會聚焦到他們兩人，長此以往，他在節目裏的最大作用就成了賣CP工具人，又因為他們倆地位懸殊，自然而然成了吸血與被吸血的關係。

施·吸血方·被吸血方的事業粉·葉被眼前的事實所打擊，她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來挽回這個局麵，讓偶像能從中獲益——雖然她叛逃失敗了。

卻聽得虞起墨平靜無波的聲音：“可我並沒有刻意去做這些，他人喜歡與否，關我何事。”

很是無所謂，非常之任性。

但他就是這樣的性格，與之前無異，並非因她而改變。

施葉彎了眼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她很喜歡他的性子，所以也不希望他刻意去改變什麼，之前的縱容也有些如此意味在。

說到底，是虞起墨不把這個比賽當回事，但她又太當回事——一個不需要比賽的回報，一個想借比賽起步，像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也確實不需要互相理解，能夠合作已經足夠。

她想按著自己的步調走，又能盡量滿足他讓他能錄得開心，這是很難兩全的事，必要時候，她會做出讓步。

“我知道的，我永遠支援偶像的決定，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

虞起墨定定地看著她，眼底似有流光。

“……你說的，我記住了。”

他將她的手置於掌心，握緊了又放開，對方隻掙紮了一次便放棄，默許了他的動作，正如她所說的那樣，他在她心裏，是特別的，她對他的容忍，是因為喜愛。

即使這份特別和喜愛，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卻還是上癮。

作者有話說：

明天可能會白天更，想讓更新時間陽間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