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黑水,計時
狂風將煙塵瞬間清空。
果不其然,在那個掉落在地、盛滿如鏡子般平整血液的石盤祭台旁,赫然趴著科爾達那僅剩一半的殘軀。
**上的重創加上傳送的代價,令這隻高階惡魔無論是行為還是狀態,都看上去如同野狗一般——
原本厚實虯結的肌肉因強行傳送而急劇萎縮,變得皮包骨頭。
下半身消失,僅留森白的尾椎骨耷拉在地上,黑血順著骨頭不斷湧出。
他正毫無尊嚴地趴在地上,四條乾枯發抖的手臂死死扣在池子邊緣,將那顆被李昂一錘嚇得、豎瞳仍縮成針的頭顱,深深埋進血池中。
下一瞬,
“嗖——噗嗤!”
漆黑的標槍在念動力的微調下,精準地貫穿了科爾達的後脖頸,翠炎綠火自傷口兩端爆燃。
標槍命中的同一刹那,
聲嘶力竭的咆哮在大廳中炸開,“那是迷宮鑰匙!打斷他!”
千瘡百孔的烏爾夫加,拖著骨棒,以同歸於儘之勢,向著科爾達殺去。
早在烏爾夫加提醒之前,李昂便已抄起嵌入地底的鏈枷,壓低重心,如離弦之箭衝出。
一時間,科格的撲殺,艾麗婭的衝鋒,安娜聖徽上的曙光,與循著伊爾莎口哨、極速俯衝的巨鷹獸魂,全員的反應都已達到了極限。
科爾達卻絲毫不躲,麵對烏爾夫加砸破頭顱的巨棒,也隻是悶哼一聲,置若罔聞。
即便血液順著脖頸間標槍貫穿的傷口噴湧,他仍不管不顧,大口大口地瘋狂吞嚥著池中的血液。
噁心的吞吸聲,愈發急促,響徹整個大廳。
十米、五米、三米。
李昂衝鋒至距科爾達僅剩三米之時,壓低重心,掄起鏈枷,將錘頭如鞭子般,向著地上的黑曜石祭台甩去。
“噹啷!”
一聲爆響,科爾達本就因透支而虛弱的四條手臂,再也握不住祭台,祭台被瞬間震開。
祭台脫手飛出,在空中快速翻轉。
卻見李昂的全力一擊,竟隻在這黑曜石祭台上留下細微劃痕,無論如何翻轉,那剩下的半盤血液始終如鏡,未向外潑灑一毫。
也就在祭台脫手的刹那。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如洪流般自科爾達體內噴薄而出。
“後退!”
距離最近的李昂瞳孔驟縮,扯著嗓子下達命令。
話音未落,便見無儘暗紅氣息,自科爾達的七竅與殘破傷口中狂湧而出。
氣息沉重、黏稠,如冬日冰霧,貼著大廳破碎、傾斜的地麵,向著四周瘋狂漫卷。
李昂冷哼一聲,提起鏈枷,再次回擊。
下一刹那,大廳內,翻湧的紅霧急速迴流。
眨眼之間,紅霧便不剩分毫,儘數聚攏,如同血繭,將科爾達被砸斷的下半身、殘缺的手臂,以及枯槁的軀乾全部包裹。
李昂腰背再度發力,對準暗紅血繭,加大揮擊力度。
眼角餘光中,烏爾夫加也已撲至血繭正上方,高舉纏繞雷霆的骨棒,不顧一切,狠狠砸下。
而就在這圍攻之勢形成的刹那——
一道極其淩厲的暗紅閃光自血繭中橫向切出。
太快了!
李昂心中一狠,冇有收招避讓,而是藉著衝勢強行偏轉長柄,將杆身擋向那抹暗紅的同時,迫使前方的鏈錘繼續砸向血繭。
“鐺——!”
巨響震耳。
磅礴的巨力順著長柄倒灌,李昂隻覺雙手一麻,金剛護手隨之向內凹陷。
那抹暗紅的速度實在太快,他僅能看清用以抵擋的長柄上爆開一串刺眼火星。
下一瞬,李昂卻覺胸前一涼,外罩在秘銀鍊甲外的殘缺罩袍,此刻從右肋到左胸,已被平整地劃開一道裂口。
甚至甲下的皮膚,都隱隱感到氣刃透體的冰涼。
緊接著,前方便傳來一聲淒厲慘叫。
半空中的烏爾夫加,從肚臍一直斜向上至右肩,被瞬間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豁口,握著骨棒的右臂更是齊根斷裂,鮮血四濺。
直至此刻,李昂方纔看清,那淩厲的暗紅閃光,竟是一隻巨大到畸形、外殼佈滿了倒刺的猙獰巨鉗。
“轟!”
同時,鏈錘裹挾迴旋之勢,終於擊中血繭,但傳來的卻是打中岩石般的爆響。
隻見第二隻新生巨鉗,赫然破開血繭,在半空中穩穩接住了鏈錘。
永恒戰火在鉗殼上摩擦,刮出大片焦痕,但那巨鉗卻毫不為之所動,死死鉗住鏈條的頂端。
遠勝之前數倍的怪力,竟讓李昂一時掙脫不開。
隨著雙鉗率先破繭而出,暗紅色的血繭開始快速剝落、消散。
一頭壯碩如暴君的深淵畸變體,赫然盤踞在廢墟之上。
它上半身的血肉增生了一倍有餘,長著兩隻粗壯臃腫的重型巨鉗,猶如攻城錐一般抵在地上。
腰肋處的兩隻副手,也腫脹到了大腿般粗細,如同副腿。
而與之相比,那斷肢重塑出的雙腿,卻依舊如之前那般,在這上半身的襯托下顯得尤為細小。
如此畸形的體型,令它甚至難以直立,隻能成為一頭被迫用四條粗壯手臂撐地、下半身萎縮的六肢爬獸。
但其身上卻散發著比之前恐怖數倍的絕望威壓。
最後,附著在頂端的血繭剝落。
一顆似牛非牛,類似紅龍的頭顱,赫然顯現。
原本狹長的兩隻豎瞳增生至了四隻,在眼眶上側詭異排列;佈滿獠牙的巨嘴向後咧到耳根,黏稠的暗紅氣息順著齒縫不斷下墜。
而此刻,李昂赫然發現,那張巨嘴正在快速蠕動,亦或是,在血繭裡時就已經在蠕動。
總之,一連串低沉、噁心的深淵語在大廳中快速迴盪。
“不好,它唸誦的是深淵的律令!”身後,安娜的驚喝炸響。
李昂心神一凝,雙手拽著鏈枷,當即欲發力拽出,可那鉗口卻紋絲不動。
此刻的科爾達,力量比他高出了一個層級。
李昂冇有猶豫,果斷鬆手,向前俯衝。
隨著一陣屬於【迷蹤步】的白色煙霧,漆黑指虎再次纏繞拳上,直奔那猙獰頭顱而去。
科爾達卻完全冇避,揮動那隻切斷烏爾夫加手臂的巨鉗,再次橫於胸前,宛如一麵無法逾越的塔盾。
“砰!”
重拳硬撼在巨鉗塔盾上,堅硬的材質,震得李昂手臂一陣發麻。
科爾達眼中閃過猙獰的戲謔,咒語未停,抬起那粗壯如腿的副手,如攻城錐般對準李昂。
下一秒,半空中的巨鷹之魂在伊爾莎的指令聲中急速俯衝,鷹爪故技重施,抓向科爾達的眼睛,卻僅在其眼皮上留下一絲白痕。
同時,“吾主晨曦,剝奪聲——”安娜的禱詞,自側方炸響。
科爾達四隻豎瞳冷冷一瞥,對準李昂的巨手調轉方向,在地上抓起一塊碎石,向側方猛地拋出。
碎石撕裂空氣,轉瞬即至安娜麵門。
麵對呼嘯聲臨近,安娜死咬牙關,高舉聖徽,即便頭顱被這一擊洞穿,也要堅持將咒語唸完——
唯有將【沉默術】放出,他們纔能有一絲勝算。
千鈞一髮之際,伊爾莎縱身擋至安娜身旁。
“噗嗤!”
碎石裹挾巨力瞬間在其背後炸開血洞,但狂暴勢能依舊不減,伊爾莎的身體重重撞在安娜身上。
兩人一同倒飛而出,摔倒在地。
科爾達那擲出碎石的副手冇有回收,而是順勢向外一旋,拳背狠狠轟在側方偷襲的科格胸口。
一聲悶響炸開,恐怖的透體勁力,令科格雄壯的後背猛然向外鼓脹,鮮血從撐裂的皮膚中湧出。
同時,另一側也傳來一聲嗡鳴。
艾麗婭隨即用劍身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卻仍被那一記重拳,錘得手指不住亂顫。
短短兩秒的交鋒,所有人皆已感到如同天塹般的實力差距。
李昂餘光看著隊友被摧枯拉朽般相繼擊倒。
聽著科爾達口中那噁心的深淵語也已進入最**的尾聲。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李昂盯著科爾達那戲謔、傲慢的四隻豎瞳,緊咬的牙關反常地鬆了下來,在心中下達了一道平靜的指令:
“黑水,計時。”
幾乎在指令落下的同時,科爾達的咒語念畢。
“嗡——”
一股宏大、古老、淩駕於位麵法則之上的無上律動——創生聖言,帶著不可違逆的意誌,將李昂包裹。
儘管李昂聽不懂那噁心的深淵語,身體卻不受控製地遵循著它的律令,瞬間被震懾在原地。
意識被抽空,大腦陷入空白,全身所有肌肉、神經都在此刻僵硬,保持著錘擊巨鉗的姿勢,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律令:震懾】。
創世餘音還未散去。
“噗嗤!”
那隻鉗製鏈枷的巨鉗呼嘯而至,冇有任何遲疑,徑直貫穿了李昂僵硬的胸膛。
秘銀鍊甲在增生變異的巨鉗麵前猶如薄紙。
伴隨著骨肉碎裂的悶響,兩根生滿倒刺的恐怖鉗尖,硬生生自李昂染血的後背貫穿而出。
貫穿李昂的同時,科爾達的另一隻巨鉗向著虛空一劃。
伴隨著迷宮地底一陣嗡鳴,
側方牆壁的空間被撕開了一道裂隙,無底深淵的混沌之氣從裂隙中噴薄而出,還夾雜著無數惡魔饑餓的嘶吼。
在物質位麵徒手撕開深淵裂隙。
這絕非科爾達所擁有的偉力,而是迷宮建造者烙印在底層的機製——
為了確保這場儀式永遠不缺血肉祭品,而特意留下的“誘食孔”。
這座迷宮是隻進不出的養蠱場。
幾個世紀前,科爾達正是被這樣的“單向傳送門”誘騙,淪為囚徒困頓至今。
漫長的歲月裡,他逐漸摸清了這座迷宮的運轉邏輯——
當祭台中的血液枯竭到某種臨界點時,便能通過外力強行觸發這道底層機製,打開“誘食孔”。
而他隻是用剛獲得的力量將這個“誘食孔”的出現提前,並擴得更大。
“看來你們最強的盾已經徹底碎了,”科爾達一邊擴大著裂隙,一邊俯視著掛在鉗子上的李昂,聲音狂妄,“剩下的殘渣們,你們該怎麼辦纔好呢?”
“要不跪下來祈禱,祈禱再給你們一次沉淪深淵的機會?”
噁心的笑容,從那畸變的喉嚨裡擠出,“嘿嘿,哈哈哈!等解決完你們這群殘羹剩飯,再騙一些淵底的惡魔上來,祭台很快便會再度彙滿,我根本不必再等上幾個世紀……”
“李昂——!”
一聲淒厲至極的驚呼,驟然炸響。
緊隨聲音而至的,是一道極度濃縮的混沌銀白光線,帶著純粹的毀滅氣息,瞬間劃破大廳。
科爾達原本滿眼戲謔,並未在意這垂死掙紮。
但當那道銀光飛至麵門的刹那,它四隻豎瞳驟然猛縮。
高階惡魔的直覺,令它瞬間偏頭。
“嗤!”
白光擦著頭皮掠過,在那畸變的龍首上,氣化出了一道平滑的圓柱形豁口。
“什、什麼?”
科爾達驚魂未定,掃向遠處。
隻見安娜雙腳已微微懸浮半空,
眼眸充斥著暴虐的火焰,
頭髮、掌心、衣袍,都早已被純粹的銀色咒火儘數包裹。
唯獨胸前的聖徽,如“加油打氣”的擂鼓,有節奏地閃爍著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