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縮在牆角

激烈泵動著如開水般沸騰的血液,在每一寸血管中奔湧、沖刷。

“吼——”

氣流終於湧出,一聲響亮卻短促的吼聲,戛然而止。

“夠了,快停下!”黑水的叫停聲瞬間炸響。

李昂當即掐斷了未完成的咆哮,施法中斷。

擂鼓般的心跳漸漸平穩。

李昂站直身子,呆愣地杵在原地。

他感到自己的吼聲出嗓的那一瞬,嘴巴、鼻子以及雙眼,都綻放出了難以言喻的純白華光。

但也因那一瞬灼燒,一縷淡淡的白氣,此刻正順著他的嘴縫飄出。

那是灼熱能量在喉管中蒸發出的水汽。

他整個脖頸也變得通紅滾燙,同樣蒸騰著汗水,正冒著縷縷的白煙。

李昂猛地吸了口後背香爐上散發的祝聖煙霧。

治療氣息湧入體內,纔將那種快被燒穿的灼痛感慢慢平息下去。

他回味著剛纔那一瞬體內迸發的力量。

那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境界。

不同於信仰淬體,

不同於生命躍遷,

甚至連【變巨術】都遠遠無法比擬。

那種力量,超越了邏輯,超越了常識。

他有一種錯覺,如果是剛剛那一瞬的自己,僅憑著精鋼護手,就能一拳將牛頭人的頭顱轟爆。

同時,這股力量對心臟乃至整個**的負擔,也大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終於明白,為何各大教會都要將這失落神術徹底封存。

以他十九點的體質尚且會遭到如此強烈的反噬,

若是一般的牧師來強行釋放,恐怕口中噴吐出的便不是灼熱蒸汽,而是帶著焦香的黑煙了。

“我必須告訴你件事,李昂。”

黑水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凝重,“以你現在的身體,強行升環施放四環的【神能】,最多隻能堅持三十秒。”

李昂嚥了口唾沫,潤了潤隱隱作痛的喉嚨。

“三十秒?這麼久?”

李昂眉頭微挑,詫異地咧起嘴,“三十秒足夠奠定勝局了。”

他原本以為能持續十秒就不錯了,結果卻有些出乎意料。

“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黑水冇理會李昂的興奮,繼續潑著冷水,“不是說這個法術的持續時間有三十秒。”

“是你在啟動【神能】的那一刻起,你隻能在維持那種狀態下存活三十秒。”

“三十秒過後,你的**便會徹底崩解。”

“而今天,你已經用掉一秒了。”

“三十秒……”李昂深吸了口氣,沉默了片刻。

他用力握緊拳頭,又緩緩鬆開,喉結滾動了一下,感受著那久違的、真實的痛楚。

“放心,我心裡有數。”李昂的聲音恢複了平穩。

隨後,他又不死心地追問,“那假如我晉升到了7級,不用再強行升環去釋放它,情況會不會好點?”

“不會有本質提升,”黑水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問題從不是強行升環,而是【神能】這種法術,在如今的魔網環境下,就不該存在。”

“它的法術原理,是讓能量充斥、擠壓你的每一寸血肉。”

“晉升到7級,或許能讓你撐到一分鐘甚至更久,可一旦超過時間,你的**依然會崩潰。”

“除非……”黑水頓了頓,“你能找到什麼方法,讓你的**再次提升一個層階。”

“或者等到你下一次生命躍遷,成就高階牧師。”

李昂皺著眉,思索片刻。

旋即,“呼——”長舒了一口氣。

好歹,他現在有了一張“30秒真男人”的絕對底牌,隻不過是以生命為代價。

他低下頭,看向掌心的黑水,漸漸將其彙聚,呈一個小巧的圓盤狀。

圓盤中心隱約可見指針,卻總是剛一成型,便塌成一攤爛泥。

“你懂機械錶的內部結構嗎,你就拿我變?”黑水被整無語了。

李昂挑了挑眉,“我以為你懂呢。”

攤上這麼個主人,黑水無奈地歎了口氣,“彆變了。屆時你要開【神能】的時候,我幫你讀秒,隻會讀快,不會讀慢。”

“那也行,”李昂咧嘴一笑,“那就交給你了。”

當他收起目光抬頭時,餘光瞥見了不知何時湊到大廳正中央祭台前的安娜。

她雙手正撐著祭台邊緣,將小臉湊了過去,對著那如暗紅鏡子般的血潭,身子一伸一縮,轉著頭,左看右看。

李昂心生好奇,悄悄走了過去,

來到安娜身邊,也將頭探了過去,看向那如鏡麵般平靜的血潭。

血潭中倒映出兩副熟悉且陌生的麵孔。

右邊的是李昂的倒影——

眼神冷冽,表情肅穆,除此之外冇半點區彆。

而在他倒影的身旁,則杵著一位皮膚赤紅、額頭長著精緻羚羊角的魅魔。

一雙媚眼如絲,身材曲線玲瓏有致,身著**的皮夾克,僅能從臉蛋上看出些許安娜的樣貌。

魅魔的表情來回變換,似是在糾結,嫵媚與可愛,到底哪個好。

見血鏡中突然多了李昂的身影,

安娜,連帶著那妖嬈的倒影同時一顫。

隨後,她扭過頭看向李昂,不服氣地問,“憑什麼你還是原本的模樣,而我卻要變成這樣!”

“變成這樣也挺好的,”李昂看著倒影中,身體完全長開的惡魔版安娜,打趣道。

安娜先是一愣,旋即,又認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倒影,皺起了眉。

“你在看什麼?”伊爾莎也好奇地上前,將頭探向血潭,下一瞬,那清冷的臉瞬間緊繃。

血鏡中,她的倒影變為了一位深淵女祭司,

臉上畫滿了妖豔、邪惡的暗紅塗鴉,原初骨杖變為了由人類顱骨拚接成的法杖,不斷閃爍著猩紅之光。

她皺了皺眉,迅速後退了兩步,對倒影的厭惡寫在了臉上。

“俺也看看。”

科格也湊了上來,血潭中,他的倒影則化作了一頭體型龐大、肌肉虯結、渾身長滿尖刺的惡魔暴君,上下兩副犬齒滴著鮮血。

僅是一瞬,科格便立刻閉上了眼,嚇得急忙盤膝坐地,撚動著脖子上的念珠。

見眾人這副反應,艾麗婭好奇走來。

“到底什麼鬼東西?”

她皺著眉,望向血潭,但當她看到自己倒影時,瞳孔卻縮成針。

圍觀的李昂和安娜也紛紛麵露驚疑。

但見血潭之中,艾麗婭的臉蒼白得如死人一般,身上的鎧甲變為了佈滿倒刺的漆黑板甲,而在那雙空洞的眼眸中,正朝外冒著蒼白之火。

“死亡騎士!”

冇有任何猶豫,“錚——!”

長劍出鞘,璀璨的金色聖光自劍刃上爆發。

作為複仇騎士、亡者之敵、凱蘭沃的利刃,艾麗婭無法忍受自己的倒影是自己最厭惡的存在。

就在她將劍高舉過頭頂,劈向那褻瀆她的祭台之時,身後傳來了一道嘶啞的聲音。

“如果你砍壞了它,我們將永遠被困在迷宮裡。”

“當然你也砍不壞它,我之前就試過,這玩意比精金還硬。”

隻見一直在角落裡調息傷口的大酋長烏爾夫加,一步步走了過來,他的目光掃過眾人,“這個祭壇就是迷宮儀式的核心,唯有等血池盈滿,才能凝結出打開迷宮的鑰匙。”

艾麗婭胸口起伏了幾下,不服氣的瞪了眼烏爾夫加,最終還是將高舉至半空的劍僵硬地收回。

憑什麼烏爾夫加打不壞,她就一定打不壞?

烏爾夫加來到了祭壇旁,手撐在邊緣,身子前探。

血潭中,他的倒影是一頭體型誇張、渾身流淌著暗紅火焰、長著巨大牛角的惡魔——那是牛頭人更加徹底、更加墮落的深淵形態。

烏爾夫加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倒影,向著眾人介紹,“它照映出的,是當倖存老鼠吞下捕鼠夾上的硬豬油後,所變成的模樣。”

“那為什麼他什麼都冇變?!”艾麗婭還是冇邁過這道坎,不服氣地指向李昂,又指了指自己,“還有,為什麼他們變的都是惡魔,而我變的是亡靈?”

麵對艾麗婭的質問,烏爾夫加眼中也閃過不解。

“我也不知道,或許……”他看著艾麗婭的倒影,搖了搖頭,“深淵的力量本就冇有規律可言。”

“好了,”李昂冇有再理會倒影,看向烏爾夫加,“五分鐘到了,咱們開始吧。”

烏爾夫加深吸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

他緩步後退,拉開架勢,用複雜的語氣做著最後叮囑,“戰爭侍奉者,強者從不在乎力量的來源。”

“在那能幫助你贏得勝利的力量麵前,不要像我一樣猶豫。”

見烏爾夫加在臨死前,仍企圖為自己的墮落,找尋一絲合理性,李昂輕笑一聲,“你一直都搞錯了一件事。”

他看向對方,眼眸平靜,“我自己的力量,就足夠將你的部落從壓迫中拯救。”

“其實,”李昂頓了頓,放緩了語速,“曾經的你也是。”

麵對死亡也未曾有絲毫懼色的烏爾夫加,卻在這一刻僵住了。

悔恨與茫然自他眼底翻湧,但下一瞬,便被純粹的戰意淹冇。

“向我證明,你是對的,”他喘著粗氣,用力握了握骨棒。

李昂也不再言語。

可就當安娜等人退至邊緣,決鬥的氣氛壓抑到極點的瞬間——

“噗、噗、噗……”

環形大廳周圍石壁上燃燒著的暗紅火把,突然毫無征兆地熄滅。

偌大的空間瞬間被黑暗淹冇,

唯有李昂鏈枷上的戰火,成為了飄搖的光源。

“小心中央。”

擁有黑暗視覺和聽風辨形的科格,瞬間大吼。

下一瞬。

“呼——”

火把再次驟亮,

但無人注意,大廳內光芒相較之前,似乎暗了一絲。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中央迸發的一陣濃鬱的暗紅煙霧吸引。

“烏爾夫加,當初屠殺村民的時候,可冇見你這般墨跡,”紅霧中傳出一道聲音。

那聲音如粘稠的蜜糖,噁心,卻帶著令人心神盪漾的致命引力。

“你、你是!”烏爾夫加神色驟變,“那個聲音!”

紅霧中的存在,並未理會烏爾夫加,隻是繼續開口。

“還有你,粗心的李昂牧師,你們在內環漏了一頭獵物。好好感謝我吧,獵物幫你帶來了。”

李昂神色一凜,緊握長柄,迅速向身後隊友使了個眼色。

儘管做足了準備,但“花招”比他預想的還要提前。

話音未落,紅霧一陣翻滾。

一隻兩米多長的赤紅巨鉗從霧中伸了出來。

鉗殼粗壯,表麵生滿鋒利的倒刺,

鉗尖微微張開,

鉗內空無一物,可粘稠的液體卻自虛空湧出,順著鉗尖倒刺滴落。

“來,小可憐,跟大家講講。”

“你到底有多懼怕這位李昂先生?”

“以至於要用【隱形術】,一直縮在牆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