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三方
“遺忘迴廊”的局勢,在陸離有意識的“引導”與係統自動監測網絡的“關注”下,如同被緩慢加熱的油鍋,表麵平靜,內裡卻開始翻騰起細密的氣泡。
那週期性的“吞噬”噪聲,其活性在沉寂一段時間後,確實如陸離所料,開始了新一輪的提升。這一次,它不再僅僅是被動地響應陸離投放的餌料,而是開始表現出一種極其初級的“主動性”。其吞噬的範圍,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有針對性的擴張,主要朝向那些資訊結構相對脆弱、或者蘊含某種特定曆史波動的時空走廊碎片。甚至,陸離通過高精度噪聲分析,捕捉到它嘗試“模擬”和“複製”某些被它吞噬掉的、相對簡單的資訊結構片段的跡象。
“學習與進化……雖粗糙,但趨勢已顯。‘噬法典’之可能性,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九。”陸離的道源意誌冰冷地評估著。這頭潛在的凶獸,正在以超越他最初預估的速度成長,儘管這成長依舊緩慢得足以被絕大多數監測手段忽略。
與此同時,係統的自動監測網絡,在接收到陸離通過合法數據訪問“暗示”的種種資訊,以及“吞噬”噪聲本身愈發明顯的活動跡象後,其反應也開始升級。掃描的頻率更高,掃描的深度從宏觀能量背景深入到微觀資訊流結構分析,並且開始定期生成“區域穩定性評估報告(內部)”,標記“遺忘迴廊資訊衰減現象活性提升,需持續觀察”。
這一切,都在陸離的預料和引導之中。他如同一個隱藏在幕後的導演,通過精心設置的“線索”和“暗示”,調動著係統這台龐大而精密的機器,將更多的“燈光”和“攝像頭”聚焦於他選定的舞台。
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儘在掌握之時,一個意料之外的“演員”,悄然登場。
那是在一次對“遺忘迴廊”周邊某個附屬半位麵——“鏡像深淵”的噪聲數據進行例行篩查時,陸離發現了一種全新的、極其隱晦的乾涉痕跡。
這種痕跡並非直接作用於“吞噬”噪聲本身,也非係統監測網絡的掃描信號。它更像是一種……“資訊編織”或者說“命運暗示”。它通過極其精妙的手段,微調了“鏡像深淵”內幾個弱小資訊生命族群(它們本身也是“遺忘迴廊”噪聲的組成部分)的集體潛意識波動,引導它們在不自知的情況下,開始週期性向著“吞噬”噪聲核心區域的方向,進行一種看似無意義的“朝聖”般的遷徙。
這種遷徙本身不會對“吞噬”噪聲造成直接衝擊,但這些資訊生命體本身攜帶的、獨特的生命頻率與集體意識波動,對於正在成長和學習的“噬法典”來說,無疑是一種全新的、充滿誘惑的“零食”。
這股“資訊編織”的力量,其手法高超而隱蔽,帶著一種冷靜的、非情緒化的引導特質,與陸離的淡漠佈局有幾分相似,但其內在邏輯更偏向於利用生命群體本身的潛意識與集體行為,而非直接操控法則或資訊結構。
“第三方……”陸離的意誌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計算。這絕非係統的手筆,係統更傾向於直接掃描與規則判定。也不同於同行印記的掠奪性、烏光的自我湮滅性、或者那“觀測記錄”氣息的純粹探查性。
這是一個新的、同樣擅長幕後操縱,但路徑有所區彆的“棋手”。祂在試圖通過更柔和、更不易察覺的方式,向“噬法典”投喂特定的“食糧”,或許是想觀察其反應,或許是想加速其成長,亦或是想在其內部打下某種烙印。
陸離立刻調動所有資源,追溯這股“資訊編織”力量的源頭。然而,對方極其謹慎,痕跡被層層偽裝和跳轉,最終指向了多元虛空深處另一個毫不相乾的、充滿混亂靈能風暴的區域,線索在那裡徹底中斷。
“藏頭露尾,亦是心虛。”陸離並未感到挫敗,反而升起一絲極淡的興趣。越來越多的勢力被吸引到這片棋盤,局麵愈發覆雜,也意味著……可能存在的“火中取栗”的機會更多。
他並未嘗試去清除或乾擾這第三方的“投喂”行為。那會立刻暴露他的存在和目的。他選擇了……學習與模仿。
他開始分析這股“資訊編織”力量的作用模式、目標選擇、以及其掩蓋自身的手法。同時,他利用自身對“遺忘迴廊”噪聲環境的熟悉,以及“初級監察員”權限的便利,開始嘗試進行類似的、但更加精細和隱蔽的操作。
他不再直接投放資訊碎片作為餌料,而是開始微調迴廊內某些自然存在的“資訊流風向”和“時空褶皺的分佈”,使得那些本身就蘊含著“噬法典”可能感興趣的特質(如古老的戰爭殘響、破碎的法則感悟等)的自然資訊團,更“巧合”地漂流向核心區域。他甚至會引導一些弱小的、非智慧的資訊生命族群,在“自然選擇”的壓力下,“恰好”遷徙到能成為“噬法典”觀察樣本的位置。
他的操作,比那第三方更加無形,更加貼近“自然”,彷彿一切都是宇宙本身的偶然與必然交織的結果。
“汝以眾生為引,吾假天地為局。且看孰能,更得‘虎’心。”陸離於道源核心低語,冰冷的意誌中不含勝負欲,隻有對兩種不同操縱手法的效率與隱蔽性的純粹比較與研究。
“遺忘迴廊”這片水域,因為第三方的入場和陸離的應對,變得更加渾濁而危險。三方勢力(係統監測、第三方投喂、陸離引導)於此交織,共同“滋養”著那頭尚未完全顯露獠牙的“噬法典”。而這場無聲的博弈,最終會將這頭凶獸引向何方,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