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麵具下的臉色難看至極。冇想到一個築基初期的小輩,竟然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用如此決絕狠辣的方式逃脫!雖然對方生吞蓮子、引爆蓮子、又使用了明顯副作用極大的秘術,墜入這凶險大河,九死一生,但畢竟冇能親手將其擊殺,奪回寶物。

“哼!算你狠!”刺客冷哼一聲,神識向下掃去,卻被濃鬱的水汽和混亂的能量乾擾,難以探測到底。他傷勢不輕,消耗巨大,遲疑片刻,終究冇有選擇貿然下去搜尋。轉身,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在了斷崖邊。

斷崖之下,洶湧的河水裹挾著那道昏迷的身影,瞬間衝出去不知多遠,最終消失在蜿蜒的河道與地下暗河的入口處。

冰冷,刺骨。

這是蕭辰意識恢複瞬間的唯一感受。彷彿靈魂被浸泡在萬載玄冰之中,每一個念頭都帶著冰碴,運轉得異常緩慢且艱難。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片無根的浮萍,在無儘的黑暗與湍急中載沉載浮。狂暴的水流撕扯著他的身體,岩石的棱角不時撞擊著他的四肢百骸,帶來一陣陣鈍痛。但這些外部的痛苦,與他體內正在發生的劇變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那顆被他強行吞下的九心幽冥蓮子,此刻正化作一股龐大而精純、卻又冰冷暴戾的能量洪流,在他幾乎破碎的經脈中橫衝直撞。蓮子蘊含的乃是極陰屬性的大補藥力,本應徐徐煉化,滋養神魂肉身,可他卻是囫圇吞下,如同將一座冰山硬塞進了小火爐,其結果隻能是爐毀人亡的前兆。

經脈寸寸撕裂的痛楚,幾乎要將他殘存的意識徹底湮滅。更雪上加霜的是,這河水中似乎蘊含著一種極其特殊的陰寒之力,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他的身體,與蓮子那霸道的藥力相遇,非但冇有中和,反而像是火上澆油,激起了蓮子能量更劇烈的反抗。兩股同源卻又性質略有差異的陰寒力量在他體內激烈衝突、絞殺,所過之處,經脈凍結又崩裂,血肉萎縮又鼓脹,循環往複,帶來煉獄般的折磨。

他的身體表麵,時而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黑冰,時而又被體內衝突的能量震出蛛網般的裂痕,滲出烏黑的血液,隨即又被河水衝散。若非他之前修煉《玄骨煆身訣》已至第一重巔峰,肉身遠比同階修士強韌,恐怕早在墜河之初,便已爆體而亡,或被這詭異的河水凍斃。

就在這內外交困、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絕境,他丹田深處,那枚沉寂許久、古樸神秘的萬法歸墟道印,終於被這狂暴的混合能量驚動,微微震顫起來。

道印旋轉的速度極其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古老韻律。它冇有試圖去鎮壓或疏導那兩股衝突的能量,而是散發出一種奇特的“場”。

在這“場”的範圍內,那原本桀驁不馴、互相攻伐的蓮子藥力與河水陰寒之力,彷彿受到了某種更高層次法則的牽引,衝突依舊,卻不再是無序的破壞,而是開始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被強行糅合、碾碎,最終化作一絲絲更為精純、卻也更加深沉晦暗的奇異能量流。

這新生的能量流,不再那麼暴戾,卻帶著一種歸寂、湮滅的特質,如同萬物終結的餘燼。它們不再肆意破壞蕭辰的肉身,反而開始緩慢地、被動地融入他近乎乾涸的經脈,滲入他瀕臨崩潰的臟腑,滋養他黯淡的神魂,甚至……沖刷著他那遍佈裂痕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