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淩晨三點,省博物館文物修複室的燈還亮著,暖黃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在寂靜的走廊裡投下一方柔和的光暈。林晚坐在工作台前,指尖捏著細如牛毛的修複針,目光專注地落在麵前的《溪山秋霽圖》上。

作為館裡最年輕的文物修複師,她守著這幅北宋中期的山水古卷,已經整整三個年頭。這幅畫的作者李嵩,在正史中記載寥寥,遠不如同時代的名家那般聲名顯赫,可筆下的山水卻自有風骨,遠山層巒疊嶂,近水澄澈蜿蜒,筆墨清逸淡然,藏著獨屬於北宋文人的溫潤與孤高。

畫卷曆經千年風霜,絹本早已泛黃髮脆,多處絹絲斷裂,墨色暈染褪色,尤其是畫麵右側那一處半掌大的殘缺,像是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橫亙在山水之間。這三年裡,林晚翻閱了無數古籍資料,嘗試了無數種修複手法,卻始終無法完美補全那處殘缺,總覺得少了幾分原作的神韻,彷彿那殘缺裡,藏著千年時光不願輕易示人的秘密。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秋風捲著落葉,輕輕拍打著玻璃窗。林晚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伸手想去拿身側的溫水,指尖剛觸到玻璃杯的外壁,工作台上方的吊燈忽然劇烈閃爍起來,電流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燈光忽明忽暗,瞬間照亮了整個修複室,又驟然陷入黑暗。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她狠狠拽進一個旋轉的漩渦之中。耳邊充斥著呼嘯的風聲,還有模糊不清的市井喧鬨,鼻尖縈繞著不再是熟悉的古籍墨香與修複藥劑的味道,而是清冷的秋風、潮濕的泥土氣息,還有淡淡的米酒與焚香混合的味道。

林晚下意識地閉上雙眼,雙手胡亂揮舞,卻什麼都抓不住。不知過了多久,眩暈感漸漸褪去,她重重地跌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刺骨的涼意順著衣料瞬間浸透肌膚,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冇有潔白的牆壁,冇有整齊的修複工具,冇有安靜的博物館走廊。取而代之的,是錯落有致的青瓦飛簷,木質結構的樓閣商鋪,街邊插著隨風飄動的酒旗與茶幡,腳下是凹凸不平、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路麵上還殘留著昨夜雨水的水漬。

往來的行人,皆是身著古樸衣衫,男子頭戴襆頭,身著寬袖長衫,女子梳著髮髻,穿著襦裙羅裙,步履款款。街邊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有牽著毛驢趕路的行人,有坐在茶肆裡閒談的書生,還有挎著竹籃買菜的婦人,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一幅鮮活的古代市井畫卷,在她眼前緩緩展開。

林晚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白色修複工作服早已消失不見,變成了一身粗布製成的青色襦裙,衣袖寬大,裙襬拖地,手腳冰涼。她撐著地麵,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環顧四周,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一個荒誕又難以置信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她穿越了。

她抓住身邊一位路過的老者,聲音顫抖著問道:“老丈,請問……如今是哪一年?這裡是何處?”

老者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衣著樸素,雖神色慌張卻並無惡意,便捋著鬍鬚答道:“姑娘看著麵生,想來是外地來的?如今是北宋大觀二年,這裡是汴京城外的汴水河畔啊。”

北宋大觀二年!

林晚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竟然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千年之前的北宋,而且正是李嵩創作《溪山秋霽圖》的年代!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汴京城郊,心中百感交集。震驚、惶恐、茫然,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她日夜對著李嵩的畫作,試圖觸摸千年前的筆墨心意,如今竟真的踏入了他所在的時代,這究竟是機緣巧合,還是冥冥之中的註定?

秋風再次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也吹醒了混亂的林晚。她攥緊冰冷的雙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糾結為何穿越,而是先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活下去,然後,她一定要找到李嵩,找到那幅尚未曆經千年風霜、還未出現殘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