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幻湮迷途
腳下的觸感很奇怪。
不是堅實的甲板,也不是柔軟的泥土,而是一種略帶彈性、彷彿踩在某種活物表皮上的感覺。眼前的景象更是光怪陸離,徹底顛覆了常識。
踏入“幻湮區”的瞬間,紫鳶和蘇慕婉便感到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不是身體在旋轉,而是周圍的空間本身在扭曲、摺疊、碎裂又重組。前一刻還是濃得化不開的暗紫色霧氣,下一刻霧氣忽然褪去,露出一片倒懸的、燃燒著幽藍火焰的海洋;眨眼間,燃燒的海又碎裂成無數閃爍的光點,重新凝聚成一條蜿蜒向上、佈滿奇異符文的透明階梯;階梯尚未踏上,便如同鏡花水月般破碎,化作紛飛的黑白色雪花,在雪花的間隙中,又隱約可見破敗的宮殿簷角……
冇有方向,冇有重力,甚至失去了時間流逝的感覺。
“閉眼!穩住心神!相信你的感應!”蘇慕婉的聲音在紫鳶心頭急促響起,但聲音本身也被扭曲了,帶著重重迴音。
紫鳶強壓下胸口的翻騰和眼前的暈眩,緊緊閉上雙眼。視覺在這裡已經成為了最大的乾擾。她將所有的心神,全部集中在心口的星痕、手背的印記以及掌中寂塵劍的共鳴上。
奇異的是,當她閉上眼,摒棄了外界混亂的視覺資訊後,那種來自“星墟之核”碎片的冰涼感應,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它像一條沉在湍急河底的細線,雖然不斷被沖刷、扭動,但始終指向某個固定的、深邃的方向。
“跟著我。”紫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她伸出手,憑藉感應,小心翼翼地向前邁出一步。
腳落下的瞬間,周圍扭曲的景象再次劇烈變幻。這一次,她們彷彿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由各種殘破兵刃堆積而成的墳場。鏽跡斑斑的刀劍、折斷的長矛、破損的盾牌……無聲地訴說著久遠年代的慘烈。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血腥的氣息,但這氣息也是斷斷續續、虛幻不真的。
“是古戰場的殘留印記……被這裡混亂的空間捕捉並固化了。”蘇慕婉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不要觸碰任何東西,也不要被這些印記中殘留的殺意和怨念影響。”
紫鳶點頭,繼續前行。她能感覺到,寂塵劍對周圍這些充滿死亡與破滅意味的環境,有一種本能的“親和”,甚至在微微吸收著其中散逸的某種“終末”氣息。手背的印記也在微微發熱,似乎在與某個更深處的源頭共鳴。
兩人就這樣,在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空間碎片中艱難跋涉。有時需要踏過一段突然出現的、佈滿裂紋的透明地麵,下方是無儘的虛空;有時要穿過一片凝固的、如同水晶般的火焰森林;有時甚至會看到一些模糊的、彷彿是其他闖入者留下的身影殘像,在重複著某個絕望的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個時辰,也可能隻是一瞬。前方的景象再次變化,出現了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
那是一小片懸浮在虛空中的、完好的土地,大約方圓數十丈。土地上生長著一種奇異的、通體呈現半透明灰白色的低矮植物,散發著微弱的磷光。在這片土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小巧的、由同樣灰白色石料砌成的祭壇。
祭壇樣式古樸,上麵刻滿了與幽靈船上相似的古鮫人文字。更重要的是,紫鳶手背的印記,在看到這座祭壇的瞬間,猛地灼熱了一下!寂塵劍也發出清越的嗡鳴!
“就是這裡!”紫鳶精神一振。
“小心。”蘇慕婉拉住她,“這種相對穩定的區域,往往意味著更強的規則或力量在維繫,也可能隱藏著更大的危險。”
兩人小心翼翼地踏上這片懸浮的土地。腳下的灰白植物觸感柔軟冰涼,彷彿冇有實體。她們走到祭壇前。
祭壇不高,隻有三級台階。壇麵中央,放置著一個打開的、同樣由灰白石料雕成的石匣。石匣內空空如也,但匣底卻殘留著一個清晰的、與紫鳶手背印記形狀完全一致的凹痕!隻是這凹痕的顏色更深,彷彿曾有什麼東西在這裡放置了無數歲月,最近才被取走。
“這裡……本來應該放著另一塊‘星墟之核’的碎片?”紫鳶蹲下身,仔細察看那凹痕。凹痕邊緣十分光滑,冇有強行取走的痕跡。
“看來,已經有人先一步到了這裡,並且用合適的方法取走了碎片。”蘇慕婉的神色變得凝重,“會是誰?‘幽影閣’?還是……其他勢力?”
紫鳶伸出手,手背的印記對著那凹痕。印記再次發熱,一股微弱的、帶著殘留氣息的資訊流,順著感應傳入她的心神。
那是一幅極其模糊的畫麵:一隻纖細、蒼白、手腕上戴著一串奇特的、由黑白兩色細小晶石串成的手鍊的手,輕輕按在石匣中的碎片上。下一瞬,碎片化作流光消失。畫麵戛然而止。
“是一個女人的手……戴著黑白晶石手鍊。”紫鳶將看到的資訊說了出來。
“黑白晶石手鍊……”蘇慕婉蹙眉思索,“我好像在哪裡見過或聽說過類似的描述……是星樞殿的某份卷宗?還是閣中的記載?”她一時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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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誰,看來對方對‘歸墟之鑰’也瞭解頗深,而且能在我們之前進入如此危險的地方。”紫鳶站起身,“我們來晚了一步。”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祭壇周圍那些灰白色的半透明植物,突然無風自動,劇烈地搖晃起來!它們散發的磷光迅速變得明亮刺眼,並且開始向中間的祭壇彙聚!
“不好!是觸發了守護機製還是陷阱?”蘇慕婉拉著紫鳶急退!
然而,那些磷光彙聚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間便在祭壇上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灰白色光球!光球中傳出陣陣低沉的、彷彿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喃喃自語,充滿了混亂、痛苦與……饑渴!
“是‘時空浮影’聚合體!”蘇慕婉臉色驟變,“這裡隕落過太多強者,他們殘留的意誌碎片被這片特殊的空間捕捉、孕育,形成了這種冇有靈智、隻有本能吞噬**的怪物!快走!”
話音未落,那灰白色光球猛地膨脹,從中探出數十條由純粹光影和混亂意誌凝成的、扭曲猙獰的觸手,鋪天蓋地地向兩人捲來!所過之處,空間都發出“滋滋”的被侵蝕聲!
“星輝護體!”蘇慕婉雙手結印,璀璨的星輝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在兩人身周形成厚重的光罩。
“轟!轟!轟!”
灰白觸手狠狠抽打在星輝光罩上,每一擊都重若千鈞,更攜帶著混亂的意誌衝擊,直攻心神!光罩劇烈震盪,明滅不定!
“這東西的力量源自這片混亂空間本身,幾乎無窮無儘!不能硬拚!”蘇慕婉咬牙道,臉色迅速蒼白。
紫鳶看著那不斷撲來的灰白觸手,以及觸手後方那個不斷膨脹、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光球。心口的星痕劇烈跳動,寂塵劍在手中發出渴望戰鬥的嗡鳴。手背的印記更是燙得驚人。
這些“時空浮影”,本質上是無數隕落者殘念與混亂空間力量的結合體,充斥著破滅、混亂與“不應存在”的意味。
而“歸墟”,代表的正是萬物的終點,是一切混亂與存在的最終“歸宿”!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紫鳶的腦海。
她猛地踏前一步,竟然主動走出了星輝光罩的保護!
“紫鳶!”蘇慕婉驚呼。
紫鳶不答,手握寂塵劍,將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星寂”靈力,全部灌注於劍身之中!同時,她催動手背上那枚“星墟之核”的碎片印記!
“嗡——”
寂塵劍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彷彿來自亙古荒蕪之地的劍鳴!劍身上,冰藍色的星璿與暗藍色的光暈交相輝映,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能讓萬物歸於沉寂、讓一切混亂重歸“無”的意境,以紫鳶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
而是一種“同化”,一種“引導”,一種彷彿在對眼前這混亂不堪的存在宣告:你的歸宿,在此。
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瘋狂抽打而來的灰白觸手,在接近寂塵劍意籠罩範圍的瞬間,動作驟然遲滯!它們表麵流轉的混亂光影開始變得黯淡、平靜,彷彿沸騰的水被驟然降溫。那種充斥著痛苦與饑渴的喃喃自語聲,也漸漸低沉下去,化作一種彷彿解脫般的、悠長的歎息。
祭壇上方那巨大的灰白光球,旋轉的速度也開始減慢,體積不再膨脹,反而在緩慢地縮小、凝實,最後竟然化作一顆拳頭大小、不再散發任何光芒和波動的灰白色石珠,“啪嗒”一聲,掉落在祭壇的石匣旁。
周圍那些狂舞的灰白植物,也停止了搖曳,磷光徹底熄滅,變得如同普通的、毫無生機的石雕。
一切,重歸死寂。
紫鳶持劍而立,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剛纔那一下,幾乎抽乾了她體內所有的“星寂”靈力,更耗費了巨大的心神。但她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她對“歸墟劍意”的理解,在這生死一瞬,有了質的飛躍!
“冇事吧?”蘇慕婉急忙上前扶住她。
“冇事……就是有點脫力。”紫鳶勉強笑了笑。
蘇慕婉看著祭壇上那顆平凡無奇的灰白石珠,又看了看周圍恢複“平靜”的環境,眼中滿是震撼。“你剛纔……是用‘歸墟’的意境,‘安撫’了那些混亂的殘念?”
“算是吧。”紫鳶喘了口氣,“它們本就是不應存在的混亂結合體,我隻是……讓它們提前迴歸了本該去的地方。”她走到祭壇邊,撿起那顆灰白石珠。石珠觸手冰涼,毫無靈氣,就像一塊普通的鵝卵石。
“這東西……”
“帶著吧。”蘇慕婉道,“或許以後有用。”
紫鳶將石珠收入儲物袋。她又看了眼那空空的石匣,“碎片被人取走了,我們在這裡也冇有其他發現。接下來怎麼辦?”
蘇慕婉沉吟片刻,“你的感應,還有其他方向嗎?”
紫鳶閉目感應。也許是剛纔全力催動“星墟之核”碎片的緣故,此刻她對其他方向的模糊感應,竟然有一個變得稍稍清晰了一絲——那是一個與手鍊女子取走碎片方向不同、但同樣讓她心頭微悸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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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指了一個方向,“但感應很微弱,而且……那邊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去看看。”蘇慕婉做出決定,“但我們需要先休整一下。你的狀態太差了。”
兩人在這片懸浮土地的邊緣找了個相對平坦的地方,佈下簡易的防護和隔絕氣息的陣法,開始打坐調息。
時間在這裡依舊混亂。不知過了多久,紫鳶體內的靈力恢複了大半,精神也好了許多。她睜開眼,發現蘇慕婉正望著祭壇的方向出神。
“蘇姐姐,你在想什麼?”
“在想那個取走碎片的女人。”蘇慕婉回過頭,“黑白晶石手鍊……我想起來了。”
“是誰?”
“大概三十年前,天機閣曾接到一份來自中洲的秘報。”蘇慕婉的聲音低沉,“報告提到,中洲一個極為隱秘、實力深不可測的古老組織‘兩儀天’,其中一位重要人物,便喜歡佩戴一串由‘陰陽魂玉’打磨而成的黑白手鍊。”
“兩儀天?”紫鳶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這是一個比‘影’組織更加隱秘、曆史更加悠久的存在。”蘇慕婉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們極少在世間走動,但每一次出現,都會引發巨大的波瀾。傳聞他們追求的是天地陰陽的終極奧秘,甚至涉及到……世界的輪迴與重塑。”
“他們也在打‘歸墟之鑰’的主意?”
“很有可能。”蘇慕婉點頭,“如果真是他們的人取走了碎片,那事情就更複雜了。我們麵對的,不僅是‘影’的追殺,可能還有這個更加恐怖的組織的注視。”
紫鳶沉默。她感到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休整得差不多了。”蘇慕婉起身,“不管前方是什麼,我們都得去看看。記住,一切以保全自己為先。”
“嗯。”紫鳶也站了起來,握緊寂塵劍。
兩人再次踏入那光怪陸離、充滿未知的混亂空間。
而在她們離開後不久,那座灰白色的祭壇旁,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身穿黑色鬥篷、臉戴銀色麵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
正是昨夜在“夜潮會”上高價拍走鮫人淚的那個神秘女子!
她低下頭,看了看祭壇上空空的石匣,又看了看紫鳶和蘇慕婉離去的方向,銀色麵具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彩。
“寂塵劍……星墟之核……還有那股氣息……”她低聲自語,聲音依舊冷冽,卻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看來,計劃要加快了。”
她的身影再次融入扭曲的空間,消失不見。
隻有祭壇上那空空的石匣,無聲地訴說著此地剛剛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