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暗市與鮫綃

暗市與鮫綃碎星島的夜,並不因為暮色而沉寂。

霧中的微光映照下,港口區依舊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彷彿白日的喧囂纔剛剛進入**。而在遠離碼頭的城區,特彆是嚮導少年提醒過的“黑水區”,更是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與活動開始活躍的時候。

“觀瀾居”客棧內,蘇慕婉房間燈火通明。

“‘迷葬之海’的情報,明麵上的店鋪和訊息販子那裡,恐怕很難得到詳實有用的。”蘇慕婉手指輕叩桌麵,牆上掛著的正是滄溟散人留下的那幅星霧海圖的複刻拓印(她已用留影玉簡記錄),“這等凶險絕地的詳細資訊,往往掌握在少數真正去過、或是與之有著切身利益關聯的人手中,他們通常不會在明麵上出售。”

“星使大人的意思是……去暗市?”韓厲問道。

“嗯。”蘇慕婉點頭,“碎星島這等地方,必有地下交易場所。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海圖、可能的航線、‘迷葬之海’內部的特殊規則或危險,以及……關於‘影’組織在此地活動的蛛絲馬跡。這些,在暗市中或許能有所收穫。”

“可是,我們初來乍到,如何找到並進入暗市?”柳清有些擔憂,“這種地方,通常都有嚴格的引薦和驗證機製。”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引路人’。”蘇慕婉目光轉向窗外黑暗中依稀可見的城區輪廓,“白天那個嚮導少年,機靈,對島上明麵的事情瞭解,但未必能接觸到真正的暗市。不過,他或許知道誰能。”

“我去找他。”韓厲道。

“不急。”蘇慕婉擺手,“先休息一晚。明日白天,我們分頭行動。韓厲,你和石剛去碼頭區和一些公開的情報點,明麵上打聽‘迷葬之海’,主要是為了麻痹可能的眼線,順便瞭解島上明麵的勢力分佈。柳清,你留在客棧,注意周圍動靜。”她看向紫鳶,“紫鳶,你跟我一起,我們去接觸一下那個嚮導少年,看看能否找到通往暗市的門路。”

紫鳶點頭應下。她知道自己實力不弱,但在這種魚龍混雜、充滿算計的地方,經驗遠不如蘇慕婉豐富。

次日清晨,眾人按計劃行動。

蘇慕婉與紫鳶換上了更加普通的衣衫,收斂氣息,來到昨日下船的碼頭區。很快,她們便在一處販賣海產與低階材料的攤位旁,找到了那個名叫“阿海”的嚮導少年。他正在幫一個攤主招攬生意,嘴皮子利索。

“兩位前輩!”看到蘇慕婉和紫鳶,阿海眼睛一亮,“可是還需要嚮導?”

“有點事想問你。”蘇慕婉將他引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遞過幾塊中品靈石。

阿海接過靈石,臉上笑容更盛,但眼神依舊機警:“前輩有什麼儘管問,阿海知無不言!”

“我們想打聽一些……不那麼方便在明麵上說的訊息。”蘇慕婉聲音平靜,“比如,某些特殊海域的詳情,或是一些來曆特殊的人物。不知道,島上有冇有能提供這類訊息的……地方?”

阿海的眼珠轉了轉,臉上笑容不變,但聲音壓低了些:“前輩說的,莫非是‘夜潮會’?”

“夜潮會?”

“是島上的一個地下交易會,每月朔望之夜,在不同的地點舉行。”阿海小聲道,“那裡什麼都有可能出現,也什麼都可以打聽。不過,進去需要引薦和信物,而且……規矩很嚴,不能打聽來曆,不能在會內動手。”

“如何得到引薦和信物?”

“這個……”阿海露出為難之色,“通常需要會內的熟客引薦,或是拿出足夠有分量的東西作為‘敲門磚’。我認識一個老海修,他以前好像去過幾次,但最近很少露麵了。”

“帶我們去見他。”蘇慕婉又遞過幾塊靈石。

“成!不過前輩,那老頭脾氣有點怪,而且住在東城黑水區邊上……”阿海提醒道。

“無妨。”

在阿海的帶領下,三人離開繁華的碼頭區,向著島嶼東側地勢較低、建築也更加雜亂破舊的區域走去。這裡的街道更加狹窄汙穢,空氣中瀰漫著垃圾和黴變的氣味,行人多是麵帶戾氣或者神情麻木。不少陰暗的角落裡,都有不懷好意的目光投來,但在感應到蘇慕婉刻意散發出的金丹後期氣息後,又都縮了回去。

最終,阿海在一條散發著濃重魚腥味的小巷儘頭停下,指著一扇半掩的、油膩發黑的木門:“就是這裡了,老魚頭的窩。”

他上前敲了敲門,喊道:“老魚頭!有客人找!”

半晌,門後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佈滿褶皺、獨眼、酒糟鼻的老臉,一隻昏黃的眼珠警惕地打量著門外三人。“阿海小崽子,又帶什麼麻煩來了?”聲音沙啞如同破鑼。

“是大主顧!”阿海擠眉弄眼,“想打聽點‘夜潮’的事兒。”

老魚頭獨眼在蘇慕婉和紫鳶身上轉了轉,尤其在紫鳶背後用布條重新纏裹過的長條物上停留了一瞬,哼了一聲:“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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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光線昏暗,充斥著更加濃烈的魚腥、酒氣和一種老舊物件的黴味。空間狹小,堆滿了各種破爛,隻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歪斜的椅子。

“說吧,想知道什麼?”老魚頭坐在唯一一把看起來結實點的椅子上,摸出一個油膩的酒壺灌了一口。

“我們想參加‘夜潮會’。”蘇慕婉開門見山。

“引薦?還是敲門磚?”老魚頭眯著獨眼。

“若有引薦,自然最好。若冇有,敲門磚需要什麼?”

“嘿嘿……”老魚頭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黑的爛牙,“引薦嘛,老夫倒是可以給你們寫個條子。不過,這年頭,光有條子可不夠,還得有點……‘誠意’。”他的目光又瞟向紫鳶背後。

紫鳶心頭微緊。

“多少靈石?”蘇慕婉神色不變。

“靈石?”老魚頭嗤笑一聲,“那地方,靈石是最不缺的。老夫看這位小姑娘背後的東西,有點意思。不如……”

“此物不賣,也不是敲門磚。”蘇慕婉打斷他,聲音微冷,“除此之外,你可以開個價。或者,我們換個方式——你告訴我們‘夜潮會’最近一次的地點和暗語,我們自己想辦法進去。”

氣氛一下子凝固了。老魚頭獨眼中凶光一閃,身上散發出一股長年在海上搏殺積累的凶戾氣息,竟也有金丹中期的修為。

就在此時,紫鳶忽然上前一步,手一翻,掌心出現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內蘊流光的晶石——正是烈陽真君贈送的“烈陽雷火珠”之一。晶石出現的瞬間,屋內的陰濕晦暗之氣都被驅散了幾分,灼熱的陽火雷力隱隱波動。

“此物,可作敲門磚?”紫鳶平靜地問道。

老魚頭的目光被烈陽雷火珠吸引,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貪婪。他能感應到這晶石中蘊含的精純而爆烈的能量,對於常年在陰濕海上、時常與陰邪之物打交道的人來說,這絕對是件難得的寶貝。

“嘿……烈陽穀的‘雷火珠’?”老魚頭舔了舔嘴唇,“倒是稀罕貨。不過,一顆恐怕……”

“隻有一顆。”紫鳶道,“若是不夠,那我們隻好告辭,另尋他法。”說著,作勢要收起晶石。

“等等!”老魚頭急道,“成交!不過,光有敲門磚還不行,你們得有個合適的‘身份’。‘夜潮會’不歡迎來曆不明、尤其是大勢力的人。”

“我們是從西邊來的散修,聽說東海有古修洞府出世,特來碰碰運氣。”蘇慕婉介麵道,“這個身份,如何?”

“散修……”老魚頭摸著下巴,“勉強。不過,你們這氣度,可不太像一般的散修。這樣,老夫給你們寫個條子,就說是老夫的遠房侄女和侄孫女,來東海投奔,想尋個機緣。”他看向紫鳶,“特彆是這小姑娘,進去後,那東西最好藏嚴實點,彆露出什麼特殊氣息。”

“可以。”蘇慕婉點頭。

老魚頭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接過烈陽雷火珠,小心收好,然後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紙和一支禿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又蓋了個奇怪的魚形印記。“拿著,明晚子時,去東城‘廢船塢’最裡麵那艘擱淺的黑殼船。亮出這個,自有人接應。暗語是‘潮漲潮落,月缺月圓’。”

“多謝。”蘇慕婉接過獸皮紙。

“彆忙著謝。”老魚頭獨眼中閃過一絲詭光,“老夫多嘴問一句,你們打聽‘夜潮會’,是想買什麼,還是賣什麼?或是……打聽什麼特彆的地方?”

“聽說‘迷葬之海’最近有異動,想瞭解些情況。”蘇慕婉半真半假地說道。

“迷葬……”老魚頭臉色微微一變,“那鬼地方……奉勸你們一句,冇有元嬰後期的實力,最好彆打那裡的主意。最近確實有些不對勁,不少人在暗中打聽,也有幾撥人已經出海了,但都冇了音訊。”他頓了頓,“而且,盯著那地方的,不隻是人。”

“不隻是人?”紫鳶心中一動。

“海裡的朋友,對那裡也很感興趣。”老魚頭意有所指,“上次‘夜潮會’,就有個藏頭露尾的傢夥,拿出了一件從‘迷葬之海’邊緣帶出來的古物,引起了不小轟動。不過那東西最後被一個神秘買家高價拍走了。”

“什麼古物?”

“一塊破損的玉玨,上麵的紋路很古怪,不像是人族的手筆。”老魚頭回憶道,“具體老夫也冇看清。不過,那東西散發的氣息……很冷,很死寂,就像……”他看了紫鳶一眼,冇有說下去。

紫鳶心口的星痕微微一跳。寂塵劍在背後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多謝前輩告知。”蘇慕婉拱了拱手,“我們先告辭了。”

離開老魚頭那充斥著異味的小屋,重新回到陽光下(儘管被霧氣遮掩),紫鳶才鬆了口氣。

“蘇姐姐,他說的那塊玉玨……”

“很可能與‘歸墟’有關。”蘇慕婉目光深沉,“明晚的‘夜潮會’,我們必須去。不僅要打聽‘迷葬之海’的情報,也要留意是否有關於那塊玉玨、以及拍走它的神秘買家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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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觀瀾居”,韓厲和石剛也已返回。他們在明麵上並未打聽到太多有價值的資訊,隻是確認了碎星島近日外來修士增多,氣氛隱隱緊張。

“看來,‘迷葬之海’的異動,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蘇慕婉沉吟,“我們的動作要加快了。”

就在此時,柳清忽然開口:“星使大人,紫鳶姑娘,你們回來前,客棧掌櫃送來一個盒子,說是有人指名送給紫鳶姑孃的。”他取出一個尺許見方、用深海鮫綃仔細包裹的扁平木盒。鮫綃上隱有水光流轉,散發著淡淡的海洋氣息。

“給我的?”紫鳶一怔,接過木盒。盒子不重,上麵冇有任何標記,也冇有附帶信箋。

“掌櫃說,送東西的是一個遮著麵的女子,放下盒子就走了,冇說是誰讓送的。”柳清補充道。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木盒上。蘇慕婉上前,仔細檢查了鮫綃和木盒,確認冇有危險的禁製或毒物。“打開看看。”

紫鳶小心地解開鮫綃,打開木盒。

盒內鋪著柔軟的深藍色絲絨,上麵靜靜躺著一物。

那是一片約巴掌大小、呈不規則弧形的玉片。玉質溫潤,卻呈現出一種極為罕見的“月白”色澤,彷彿凝結的月華。玉片邊緣有著自然的斷裂痕跡,表麵刻著極其古拙、流暢的雲水紋路,中心位置,則是一個極其微小、但卻讓紫鳶心頭劇震的印記——那是一個簡化的、彷彿由星辰與水波共同構成的符號,與她心口星痕的某些部分,有著驚人的相似!更重要的是,這玉片散發出的氣息,冰涼、寂寥、帶著一種萬物歸於沉寂的意蘊,與寂塵劍,與她體內的“星寂”靈力,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這是……”紫鳶呼吸微滯。

“看來,有人已經注意到你了。”蘇慕婉的聲音帶著深沉的凝重,“而且,送來的東西,絕非偶然。”

她拿起那片月白玉片,仔細感應。玉片除了那特殊的氣息和共鳴,並無其他靈力波動,也不像是法器或信物。

“這紋路……有點像是某種信物或鑰匙的一部分。”韓厲觀察後道。

“會是‘歸墟之鑰’的碎片嗎?”石剛猜測。

“不知道。”蘇慕婉搖頭,“但送此物之人,必定知道紫鳶的身份,或者說,知道寂塵劍。”她看向紫鳶,“你可有什麼感應?”

紫鳶將玉片握在手心,閉目感應。心口星痕灼熱,寂塵劍輕顫,與玉片的共鳴越發清晰。隱約間,她彷彿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月光般的海洋,海洋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沉睡,在等待……

她猛地睜開眼。

“這玉片……在指引方向。”紫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不是具體的方位,而是一種……感應。它和寂塵劍一樣,在呼喚著某個地方。”

“是‘迷葬之海’?”蘇慕婉問。

“不知道。”紫鳶搖頭,“但那種感應,和在海上感應到的、來自東方的共鳴,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神秘的玉片,匿名的贈禮,暗中的注視……

碎星島的水,比他們想象的更深。

“先收好。”蘇慕婉將玉片放回盒中,遞給紫鳶,“明晚去‘夜潮會’,或許能找到些線索。不過,在此之前……”她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得弄清楚,是誰,在背後看著我們。”

夜幕再次降臨,碎星島的霧中微光,彷彿隱藏著無數秘密的眼睛。

而那片月白色的玉片,在紫鳶的儲物袋中,依舊散發著冰涼而持久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