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店（上）

風雪裡，酒店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灰色雪糕，立在一片死寂中。

馮文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十幾層，大部分窗戶黑著，隻有四層有幾個視窗透出微弱的光。

蠟燭或者油燈，搖晃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他推門。

門從裡麵鎖著。鋼製的鏈鎖，纏在門把手上，勒得緊緊的。

馮文手掌穿過門縫，握住鎖鏈，輕輕一拉。

“哢嚓——！”

鎖鏈崩斷，金屬碎片崩飛出去，落在了雪地裡。

後麵的三個女孩聽見這聲音，齊齊一抖。

林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周妍狠狠瞪了一眼，把話嚥了回去。

門開了。

大堂裡很暗，隻有前台那邊點著一根蠟燭，火苗被灌進來的風吹得幾乎要滅。

一個男人縮在前台後麵，裹著棉被，正打著瞌睡。

聽到門響，他猛地抬頭——

然後看見馮文。

看見他身後三個嬌小的女孩。

看見馮文手裡斷掉的鎖鏈。

他的表情從迷糊變成驚恐，張嘴想喊，馮文已經走到他麵前。

“你們這兒，誰說了算？”馮文問。

男人愣住，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馮文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他伸手，抓住男人的頭髮，把他從前台後麵拎出來，扔在地上。

“我問，誰說了算。”

男人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終於擠出幾個字：“廚……廚師長……周哥……他在四樓……”

馮文鬆開手，站起來，朝樓梯走去。

走出兩步，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三個女孩。

“跟上。”

周妍第一個動，拉著陳果快步跟上去。

林珊猶豫了一秒，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樓梯口，咬咬牙，也追了上去。

馮文走在前麵，聽著身後雜亂的腳步聲。

那個叫周妍的，一米四八，圓臉，話少，但腦子最清醒。剛纔在超市，是她第一個開口求跟上的。這種人，在末世裡活得最久。

被她拉著那個是陳果，一米四五，最小的一個。膽子也最小，一路上摔了好幾跤，一聲沒吭。怕死，但怕死的人往往最能忍。

落在最後麵那個，林珊，一米五二，三人裡最高的。嘴最欠，剛才差點哭出來。耳垂上那個小兔子銀耳釘，在火光下一閃一閃的。

這種精緻的小東西，末日後還能留著，說明她還沒真的認清這是什麼世道。

馮文收回思緒。

樓梯間比大堂更冷，牆上結著薄薄的冰霜。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台階上幾乎沒有聲音。後麵三個女孩的腳步聲卻亂成一團，還帶著粗重的喘息。

二樓，三樓的房間門都開啟著，靜的落針可聞。

四樓。

走廊裡比樓下亮一些。

但和其他樓層不同，四樓隻有一扇門。

走廊盡頭，一扇雙開的實木大門，門把手上掛著“總統套房”的銅牌。

馮文走到門前，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還有女人的笑聲。

他抬腳——

“砰！”

整扇門從門框裡飛出去，砸在裡麵的牆上，發出巨響，門板裂成幾塊，木屑紛飛。

房間裡瞬間安靜。

馮文走進去。

房間很大，裝修豪華，但現在已經亂成一團。

長桌上擺滿罐頭、火腿腸、幾瓶白酒，幾個男人圍坐著，手裡還握著酒杯。

角落裡站著幾個穿得單薄的女人，被冷的直發抖，低著頭，不敢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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