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貼著牆根，慢慢探出半個頭。

九層的走廊比下麵任何一層都要寬敞。這裏是高階客房區，地毯厚實，牆壁上掛著仿製的油畫，每隔幾米就有一盞壁燈。

大部分燈都滅了，隻剩應急照明那慘綠色的光在閃爍，但這裏曾經的奢華依舊可見。

走廊裏很空。

沒有成群結隊的屍潮，也沒有滿地的殘肢斷臂。隻有幾輛翻倒的餐車，和散落在地上的銀質餐具。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比下麵的嘶吼聲更讓人毛骨悚

然。

“隊形收縮。”陳鋒打了個手勢。

李建國從後麵跟上來，和陳鋒並排。這種寬度的走廊，雙人突擊隊形更合適。林晚和王鵬走在中間，負責警戒兩側的房門。

“9022在船頭方向。”李建國的聲音在發抖，但他握槍的手紋絲不動，“還有一百米。”

一百米。平時也就是幾步路的事，現在卻成了一道天塹。

隊伍開始推進。

陳鋒的腳步很輕，軍靴的橡膠底在吸音地毯上發不出聲音。他的視線在兩側的房門上快速掃過。

9001，門關著，門把手上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

9002，門虛掩著，裏麵黑洞洞的，透出發黴的味道。

9003，門大開著，門口趴著一具屍體，穿著睡衣，腦袋沒了，脖子上的斷口已經幹涸發黑。

“別看裏麵。”陳鋒低聲提醒，“看路。”

王鵬縮著脖子，那個登山包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他死死盯著腳下，生怕踩到什麽不該踩的東西。

走到走廊中段，空氣黏稠得讓人呼吸困難。兩側緊閉的房門在黑暗中沉默著，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在這裏變得沉悶，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傳來。

“哢噠。”

一聲輕響。

聲音來自左側，9012號房。

那扇門原本是虛掩著的，隻留了一條縫。那條縫隙正在變大。

陳鋒的反應極快。聲音響起，他腳下釘住，槍口甩了過去。

“吼！”

一聲咆哮。

那扇門被撞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一個黑影從裏麵竄了出來。

那是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或者說曾經是。它的領帶還掛在脖子上，勒進了腫脹發紫的肉裏。

和下麵那些行動遲緩的喪屍完全不同，它的速度極快。它保留了生前的一部分肌肉記憶，懂得壓低重心衝刺。

它撲向的目標是走在外側的李建國。

李建國的心思全在前麵的9022上，這一下突襲讓他慢了半拍。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格擋，那張血盆大口距離他的小臂隻有幾厘米。

“砰！砰！”

兩聲悶響。

陳鋒開火了。

子彈的衝擊力在近距離下被放大，兩發子彈鑽進喪屍的胸口，強勁的動能把它撞得向後一仰。

但這東西沒死。病毒強化了它的神經係統，隻要大腦還在，它就是一台殺戮機器。它嘶吼著，掙紮著想要重新撲上來。

陳鋒沒給它第二次機會。

他一步跨出，左手拔出腰間的鋼管，借著衝刺的慣性，右手持槍壓製，左手的鋼管掄圓了，狠狠砸在喪屍的太陽穴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傳來，聽得人太陽穴直跳。

鋼管的尖端鑿穿了顳骨，插進了大腦。喪屍的身體抽搐了一下，跟著癱軟下去。

黑血順著鋼管流出來，滴在地毯上，迅速暈開。

陳鋒拔出鋼管，甩掉上麵的穢物。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隻是轉頭看向李建國。

“別分心。”陳鋒的聲音讓李建國一個激靈，“還沒到地方，你死了，誰去開門？”

李建國身體僵了一下。他看著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剛才如果不是陳鋒，他現在已經被咬了。

“我的錯。”李建國咬著牙，他下頜的線條繃緊，眼神裏的迷茫褪去，隻剩下殺意，“繼續。”

槍聲雖經抑製器處理，那兩聲悶響還是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走廊。

周圍的幾扇門裏傳來了撞擊聲。

咚。咚。咚。

那些東西聽到了動靜，正在撞門。

“加快速度。”陳鋒下令，“別糾纏。”

四人加快了腳步，變成了小跑。

9018……9020……

他們停在了一扇深褐色的木門前。

門牌上寫著金色的數字：9022。

門是關著的。電子鎖的指示燈是滅的。門把手上幹幹淨淨，沒有血手印，也沒有抓痕。

它隻是一扇普通的門，卻隔絕了裏麵和外麵的世界。

李建國站在門前，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這一路殺上來，他砍過喪屍，開過槍，在麵對死亡時都沒有眨過眼。可現在，麵對這扇薄薄的木門，他的呼吸都停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的手伸向口袋，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張白色的房卡。

那張卡片在他手裏抖個不停，幾次都差點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