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逆行者
光束很硬,直直切開了走廊裏渾濁的塵埃。
光暈邊緣,細密的灰塵在光柱裏翻滾。
強光刺來,陳鋒瞳孔一縮。他硬是睜著眼,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左腳蹬地,整個人向右側滑步,肩膀撞在牆壁上,借著那排翻倒的布草車形成了掩體。
“隱蔽!”
聲音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短促,沉穩有力。
李建國在他開口的前半秒就已經動了。這名前武警的戰術素養刻在骨子裏,他徑直單膝跪地,利用布草車的輪軸空隙,架起了那把裝了抑製器的QSZ-193。
黑洞洞的槍口隱沒在陰影裏,鎖定了光源後方那個模糊的輪廓。
王鵬嚇得一哆嗦,腳下那雙登山靴在地毯上蹭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他想往後跑,被林晚一把拽住後領,硬生生拖到了牆角的陰影裏。
“別動。”林晚的聲音極輕,手裏的槍哆哆嗦嗦地舉起來,保險早就開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
走廊那頭的人也聽到了動靜。
那束手電光晃了一下,隨即迅速壓低,照向地麵,緊接著滅了。
世界重歸黑暗。
但這黑暗比剛才更讓人透不過氣。剛才的黑暗是死的,現在的黑暗裏藏著活人。
陳鋒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在冰冷的牆紙上。
腳步聲。
很雜,聽著不止一個人。鞋底踩在浸透了血汙的地毯上,發出那種黏膩的“吧唧”聲。
還有粗重的喘息,透著極度的疲憊和警惕。
對方停下了。
距離有二十米遠。
這個距離,手槍的準頭很難保證,尤其是對方也在暗處。
“朋友。”
對麵傳來了聲音。是個男的,嗓音沙啞,每個字都帶著摩擦音,“路過的?”
陳鋒保持沉默。他在心裏默數。
呼吸聲有三個,不對,是四個。還有一個很輕,被刻意壓著。
五個人。
這在末世初期算是一支規模可觀的隊伍。
“我們隻想過去。”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語速快了半拍,焦躁感被死死壓著,“各走各的路,誰也別礙著誰。不然,這條道就一起堵死在這裏。”
李建國在黑暗中動了動手指,槍口微調。他看向陳鋒,等待指令。
打,還是放?
打,對方有五個人,手裏有家夥。剛才那束光是正經的戰術手電,說明對方裝備不差。
一旦交火,這狹窄的走廊就是絞肉機,流彈不長眼,王鵬那個大揹包就是個活靶子。而且槍聲一響,周圍客房裏那些“東西”就會破門而出。
放他們過去,就得賭對方的人品。
在這艘船上,人品比淡水還稀缺。
他吸了口氣,那股混合著黴味和血腥味的空氣灌進肺葉。
“路是寬。”陳鋒開口了,聲音經過刻意壓低,讓人聽不出他的方位,“把燈開啟。照牆,別照人。”
對麵沉默了幾秒。
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是拉動槍栓,又或是握緊了什麽鐵器。
“行。”
那束光重新亮起。
這次它打在了側麵的牆壁上,光斑映照出一幅慘烈的油畫!牆紙剝落,露出下麵灰色的鋼板,上麵全是黑褐色的抓痕。
借著漫反射的餘光,陳鋒看清了對麵。
五個人。
領頭的是個穿著安保製服的男人,光著頭,頭皮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血已經結痂了。他手裏拿著一根警棍,腰間鼓鼓囊囊的,應該是槍。
他身後跟著四個男的,有的拿著消防斧,有的拿著拆下來的桌腿。他們身上都很髒,衣服被劃得破破爛爛,每個人背上都背著包,包很小,癟癟的。
他們一副逃難的樣子。
他們神情麻木,是被恐懼醃透了,眼底卻藏著困獸般的凶狠。那股子狠勁,是為了活命敢咬斷別人喉嚨。
陳鋒慢慢從布草車後麵站起來,手裏的槍垂在身側,但槍口始終保持著隨時能抬起的角度。
“我們靠右。”陳鋒說,“你們靠左。”
那個安保男人的目光在陳鋒手裏的槍上停留了一秒。看到那個黑色的圓柱形抑製器時,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是專業裝備。
在這艘船上,有這種裝備的人,通常意味著不好惹。
“懂規矩。”安保男人點了點頭,手裏的警棍往下壓了壓,示意身後的人老實點。
兩支隊伍開始移動。
走廊很窄,中間還橫著幾輛翻倒的布草車。要通過,雙方的距離最近時也就一米。
陳鋒走在最前麵,身體側著,把正麵對著牆壁,後背留給隊友,側麵對著那群人。
李建國走在最後,他是倒著走的。那把斬骨刀還綁在腿上,但他手裏的槍一直穩穩地指著地麵,隻要對方有一個多餘的動作,他能在0.5秒內清空彈匣。
一步。
兩步。
陳鋒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汗臭味。那個安保男人經過時,陳鋒甚至能聽見他喉嚨裏吞嚥口水的聲音。
“咕嘟。”
王鵬夾在中間,整個人縮在那個碩大的登山包下麵。他低著頭,不敢看對麵,兩條腿抖個不停。
對麵一個拿著消防斧的男人,目光落在了王鵬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上。
那眼神裏冒出綠光。
那是餓狼看見肉的光。
李建國身體紋絲不動,但他握槍的那隻手,拇指輕輕撥了一下保險。
一聲輕微的金屬“嗒”聲,在那餓狼般的男人耳中卻被放大了數倍。
那個男人渾身一僵,把頭扭開了。
貪婪在死亡麵前,終究還是得讓步。
雙方交錯而過。
雙方的臉都隱沒在陰影裏。隻有急促的呼吸聲在交織,然後迅速分離。
直到走出十幾米遠,轉過那個十字路口,背上那股紮人的寒意才淡去幾分。
“媽呀……”王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嚇死我了……那幫人……那眼神……”
“起來。”陳鋒打斷了他,“別停。”
陳鋒回頭看了一眼那群人消失的方向。黑暗已經重新吞噬了走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陳鋒轉過身,看向通往七層的樓梯間,“我們走我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