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前行

四人重新整備。

王鵬把那個巨大的登山包卸下來,拉開拉鏈,嘩啦一下倒出裏麵的東西。

自拍杆、好幾個充電寶、收音麥克風、穩定器!他拿起那個自拍杆,手指在上麵摩挲了一下,那是他花了一千多塊買的,用它拍過不少他自己當成‘大片’的東西。

他猶豫了半秒,把它扔在了地上。

“除了幾個充電寶,其他的都是累贅。”陳鋒踢開一個三腳架,“我們要裝的是水、罐頭。每一克重量都要用來維持生命。”

“懂,懂。”王鵬心疼地看著自己的直播裝置,但也分得清輕重。他隻留下了那個運動相機,掛在胸前。

鏡頭髒了,上麵還沾著幹涸的血點。他習慣性地用袖子擦了擦,這是他吃飯的家夥,也是他下意識記錄一切的本能。

李建國把那幾個備用彈匣分了。他和陳鋒一人兩個,插在腰帶最順手的位置。林晚把急救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些占地方的紗布卷壓實,騰出空間。

“胖子。”陳鋒開口。

王鵬正把運動相機的帶子往脖子上套,聞言動作一頓:“咋了鋒哥?”

陳鋒看著他。這胖子看著不著調,開鎖的手卻很穩,無人機那一手也玩得漂亮。在這鬼地方,有一技之長就能活。既然要入夥,有些底得交。

“有些事要讓你清楚。”陳鋒把彈匣插好,語氣很平,“我們回倉庫拿完物資,下一步是去9層。9022號房。建國哥的老婆孩子在那。”

王鵬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李建國。李建國正在檢查槍膛,頭沒抬,但擦槍的動作慢了一拍。

“9層!那是客房密集區啊。”王鵬嚥了口唾沫,臉上的肥肉顫了一下,“那層亂得很。”

“對。所以我們要去拚命。”陳鋒盯著王鵬的小眼睛,“之前我們在下麵遇到過一個兩米高的廚師長,差點全折在那。跟著我們,九死一生。你要是怕,一會兒回了倉庫,你可以留下。那裏有吃的,夠你苟延殘喘一陣子。”

這是一個選擇題。是當個飽死鬼,還是去當個賭徒。

王鵬沉默了幾秒,肥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揹包帶。

他看了一眼李建國那寬厚得能堵死走廊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陳鋒腰間那把泛著黑光的槍,最後視線落回自己那根撬棍上。

“我跟你們走。”王鵬把相機帶子勒緊,“自己單幹,早晚是個死。要麽餓死,要麽被哪個犄角旮旯裏蹦出來的玩意兒當了點心。跟著你們,起碼!起碼槍在猛人手裏,看著心裏踏實。”

他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混不吝的實在勁兒:“再說,老子爹媽還在家等著呢。萬一他們也點兒背,困在哪個鬼地方,我也指望能有個猛人去撈一把。建國哥,這人情算我欠你的,這趟險,我陪你們冒了。”

陳鋒點了點頭。信任這東西,得靠命來拚。但這幾句話,夠了。

“走。”

陳鋒走到門口,把頂門的椅子挪開。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足足半分鍾。

門外靜得嚇人,比喧囂更讓人心裏發毛。剛才的槍聲是很輕,可在這空曠的船艙裏,誰也不敢保證沒驚動什麽聽覺靈敏的怪物。

陳鋒對李建國點了點頭。

李建國站在門的一側,舉槍警戒。陳鋒握住把手,用力壓下,拉開。

門後是空蕩的走廊。

走廊裏空蕩蕩的,隻有那兩具被他們幹掉的屍體還躺在原地,血已經凝固成了黑紫色的斑塊。空氣裏的腐臭味依舊濃烈。

“隊形不變。”陳鋒低聲下令,“建國哥開路,胖子和林晚中間,我斷後。胖子,把你那撬棍拿好了,別光顧著喘氣。”

“放心吧鋒哥。”王鵬緊了緊揹包帶,手裏的撬棍攥出了汗。

四人魚貫而出,重新踏入這條死亡走廊。

這次的心態不一樣了。之前是逃命,是賭博。現在手裏有了家夥,腰桿子硬了不少。陳鋒槍口始終壓低,視線在每一個陰影角落裏掃視。

路過那個雜物間時,裏麵的撞擊聲已經停了。那些被無人機引進去的喪屍是累了,或者是進入了某種休眠狀態。

“別去招惹它們。”陳鋒示意大家貼牆通過,“讓它們在裏麵爛掉。”

一行人走得很慢。腳下的地毯吸飽了血水,每一步踩下去都有一種粘膩的拉扯感。

走到之前的T字路口,陳鋒停下了腳步。

左邊是通往倉庫的路,右邊是通往員工休息區的深處。

“等等。”陳鋒舉起拳頭。

前麵的陰影裏,有個東西在動。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製服的服務員,正背對著他們,站在走廊中間。它的身體在有節奏地晃動,動作詭異。

“是那個!”林晚捂住嘴,聲音極低,“那個被拖走的!”

陳鋒眯起眼。他看清了那詭異動作的源頭。那東西的後背上,趴著另一個小一點的黑影。

那個小黑影正趴在服務員的背上,啃食著它的後頸。那個服務員喪屍對背上的啃食全無反應,隻是呆滯地站在那裏,任由那個東西啃咬。

“同類相食?”王鵬嚇得臉上的肉都在抖,“這玩意兒還吃自己人?”

“不。”李建國盯著那個小黑影,“那個小的!變異了。它在進化。”

活人的視線引得那個小黑影抬起了頭。

那是一隻猴子。或者說,曾經是一隻寵物猴。現在它身上的毛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麵紅色的爛肉。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嘴巴凸起,獠牙比普通喪屍長了一倍。

“吱!”

猴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從服務員背上跳了下來。它的動作極快,四肢著地,在牆壁和天花板之間來回彈跳,向著四人衝了過來。

“速度太快了!”林晚驚呼。

這種體型小、速度快的目標,是槍械的噩夢。

“別慌!”李建國上前一步,槍口沉穩,在預判。

猴子在牆壁上借力,化作一道黑影,淩空撲向走在最前麵的李建國。它的爪子極其鋒利,直奔李建國的眼睛。

李建國反應極快,槍口已經抬起。

“噗。”

第一槍打中了,卻沒能爆頭。子彈擦著猴子的肩膀飛過去,帶起一小片血肉。

那東西在空中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身體借著牆壁又一次變向,軌跡混亂,直接從天花板上撲了下來,目標換成了隊伍中間的王鵬。

“趴下!”陳鋒吼道。

王鵬嚇得腿軟,抱著頭就地一滾。

猴子撲了個空,落地時,四肢發力又要彈起。

這次他不預判,槍口跟著猴子的落地軌跡移動,穩穩地扣動了扳機。

“噗。”

這一槍,正中猴子的後腦。它的身體向前衝了兩步,一頭栽倒在地,四肢抽搐。

還沒等眾人鬆口氣,那個被啃了一半的服務員喪屍轉過了身。李建國槍口平移,毫不猶豫地補了一槍,將它放倒。

抬槍擊殺兩個目標,李建國的身體紋絲不動,彈殼跳出來,他頭都未曾低一下。

王鵬看得呆住了,好半天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臥槽!這!這就是神槍手嗎?”

李建國垂下槍口,臉上木然,隻是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東西脆。”他說了一句,“走。”

陳鋒看著地上的猴子屍體,眉頭擰了起來。連寵物都變異了,而且速度這麽快。這艘船上的生態係統正在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危險。

“快走。”陳鋒催促道,“槍聲是很輕,可那猴子的叫聲太尖了。”

四人加快了腳步。

穿過洗衣房區域,那種潮濕發黴的味道越來越重。

前麵的走廊盡頭,就是幹貨倉庫。

那扇變形的鐵門還關著,門口堆著的障礙物還維持著原樣。

但在鐵門前幾米的地方,橫著一個灰色的長條形物體。

那是顧星河的屍袋。

陳鋒走到屍袋前,腳步停住。

走廊的應急燈忽明忽暗,綠光打在灰色的塑料膜上,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王鵬想說點什麽,卻被李建國一個眼神製止了。

陳鋒的視線越過屍袋,直直地看著那扇變形的鐵門。腳下的袋子被他徹底忽略了。但槍身上的抑製器被他無意識地擰緊了半圈,發出輕微的“哢”聲。

“開門。”陳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搬空一半,然後離開這裏。”

李建國走上前,和陳鋒一起合力搬開門口的托盤。

“吱呀!”

鐵門被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