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裏隻剩下李建國壓抑的哭聲。

陳鋒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他已經做好了閃開那一斧子的準備。

他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李建國，胸口堵得發慌，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能理解那種痛苦。如果是他的父母在上麵，他設想自己也會發瘋。

顧星河放輕腳步走過來，撿起地上的消防斧，放到一邊。

“老李……”他蹲了下來，看著地上的血汙，聲音發顫，“我也想……回家。我他媽的……就想回家……我媽還不知道……她……”

他吸了吸鼻子，眼圈也紅了。

“但是老陳說的沒錯。咱們現在出去，跟往火坑裏跳沒區別。你那麽厲害，要是你都死了，誰還能救你老婆孩子？”

李建國沒有抬頭，依舊抱著頭，身體在顫抖。

林晚走了過來。她手裏拿著一瓶水，擰開蓋子，遞到李建國手邊。

“我是學醫的。”林晚的聲音很溫柔，“從醫學角度講，人在極度恐慌和腎上腺素消退後，身體機能會大幅下降。你現在衝出去，反應速度隻有平時的一半。你救不了任何人，隻會成為它們的一員。”

她頓了頓，看著李建國顫抖的背影。

“而且，如果她們在房間裏，反而是相對安全的。客房的門也是防火門，隻要她們不出來，不發出聲音，那些東西進不去。船上的供水係統還能維持幾天，房間裏有衛生間，有自來水。她們能撐住。”

李建國抓住了這句話。他停止嗚咽，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晚。

“真的？”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真的。”林晚用力點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隻要她們沒在第一時間被咬，躲在房間裏就是最安全的選擇。比你在走廊裏亂跑安全一百倍。”

林晚的話音落下，倉庫裏緊繃的空氣鬆弛下來。

陳鋒看了她一眼，接過了她的話頭，蹲在了李建國麵前。

“建國哥。”陳鋒換了個稱呼，“我們需要你。”

李建國看著他，眼神渙散。

“他傷了胳膊，使不上力。她是醫生，你不能指望她去拚命。我隻能動動腦子，但真打起來，我撐不了幾分鍾。”

陳鋒伸出手，按在李建國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留下來，是我們所有人活下去的保障。我們活下去，纔是你救回她們的唯一希望。建國哥，這算一筆交易。你幫我們守住這裏，等時機到了，等我們準備好了，我們陪你殺上去。”

顧星河也湊過來：“等咱們養足了精神，我們陪你殺上去！”

“還有我。我會準備好急救包，到時候，她們可能需要醫生。”林晚也湊了過來。

李建國看著麵前這三個年輕人，那眼神都在說“要活下去”。

他眼裏的瘋狂慢慢退去，隻剩下悲痛和無奈。

他的理智占了上風。

他沒得選。

李建國胸膛起伏，吸入一口長氣，那口氣又長又重，要把胸腔裏的鬱結都壓下去。

他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蓋在三人的手上。

“好。”

這一聲“好”，從喉嚨裏硬擠出來，沙啞幹澀。

他站起身，動作僵硬。他把背上的帆布包取下來，放在地上。

“我不走了。”

李建國走到那扇被堵住的鐵門前，背對著眾人。

“但我隻等三天。”

他的聲音恢複了冷硬，但透出決絕。

“三天後，不管有沒有救援，不管外麵什麽情況。我都要上去。”

陳鋒鬆了一口氣，後背全是冷汗。

“好，就三天。”陳鋒答應道。

三天是緩衝，是一個變數。能等來救援，能找到武器，也可能讓情況更糟。

現在，這個團隊保住了。

李建國彎下腰，撿起那把被他扔在地上的消防斧。他從兜裏掏出一塊破布，開始仔細地擦拭斧刃上的血跡和灰塵。

一下，兩下。動作緩慢而專注。

倉庫裏恢複了安靜。

但這種安靜和之前不同了。之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現在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諾和目標。

陳鋒看著李建國的背影，那個寬厚的背影佝僂著。

這場末日求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