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善良的陸荊

陸荊的軍刀在昏暗的走廊裡劃出一道冷光,他貼著牆根挪動,廁所門縫裡透出一股混雜著屎尿與腐臭的怪異氣味。

“嗬……嗬……”微弱的喘息聲從裡麵傳來,像是有人在瀕死掙紮。

他猛地踹開門,鐵鏽剝落的合頁發出刺耳的呻吟。

馬桶蓋上蜷縮著個瘦小的身影,白色的護士服沾滿黑褐色的汙漬,枯黃的頭髮黏在潰爛的臉頰上。

這喪屍似乎是餓極了,正用枯柴般的手指摳著自己的喉嚨,見門被撞開,緩緩抬起頭。

“王……阿姨?”陸荊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

眼前這猙獰的怪物,竟是村衛生院裡那位和藹可親、工作了大半輩子的王護士!

陸荊小時候發燒,還是王護士給他紮的針,輕聲細語地哄他彆怕。

可如今……那渾濁眼珠裡隻剩下對鮮活血肉最原始的、瘋狂的渴望。

最後一絲遲疑煙消雲散,陸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他手腕一抖,軍刀化作一道精準的閃電,帶著破風聲狠狠刺入那腐爛頭顱的顱腔!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黏膩。喪屍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即徹底癱軟,不再動彈。

“解決了。”陸荊麵無表情地抽出軍刀,帶出一小股黑紅色的粘稠液體,濺落在冰冷的白色瓷磚上,暈開一朵小小的、汙濁的花。

“二狗叔,安全了,可以開始找藥了。”

李二狗跟了進來,看到地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屍體,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王……王護士?!”他聲音發顫,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悲愴。

王護士於他而言,恩情太重了!

他從小體弱多病,多少次半夜高燒不退,是王護士不辭辛勞地趕來救治,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有了兒子小偉後,孩子一有個頭疼腦熱,第一個想到的也是麻煩王護士……可如今……李二狗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彆過臉,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彷彿要擦掉這殘酷的現實。

他默默地從旁邊扯過一塊不知是抹布還是什麼的破布,小心翼翼地、帶著難以言喻的哀傷,輕輕蓋在了王護士那已不成人形的臉上。

“作孽……真是作孽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歎息從他喉嚨深處溢位。

強忍著悲痛,李二狗走向散落一地的藥架,雙手在廢墟中瘋狂翻找。

他急切地撥開破碎的藥瓶和散落的藥片,嘴裡神經質地唸叨著:“退燒藥……退燒藥……”

終於,他眼睛一亮,從一堆雜物下扒拉出幾板塑料包裝的藥片!

布洛芬和阿司匹林!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將藥板死死攥在手心,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哭腔:“找到了!小偉!小偉有救了!”

另一邊,陸荊則冷靜得多。

他迅速在另一側翻找著,將各種抗生素、消炎藥等其他稀缺的處方藥,如同掃蕩般一股腦塞進自己帶來的大揹包裡。

目光掃過牆角,一個半人高的冷藏櫃吸引了他的注意。

雖然早已斷電,但櫃門縫隙裡仍絲絲縷縷地滲出冰冷的寒氣,裹挾著濃重的藥味。

他拉開櫃門,裡麵整齊碼放著各種類型的注射液,底層抽屜裡還藏著幾包未拆封的輸液器和針管。

陸荊毫不客氣,將這些寶貴的醫療物資也全部掃入揹包。

揹包的重量急劇增加,沉甸甸地墜在肩上,肩帶幾乎要勒進皮肉裡。

診所裡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翻找東西的窸窣聲。突然,“哐啷”一聲輕微的響動從玻璃藥櫃方向傳來!

李二狗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把手裡的藥甩出去,驚恐地望向聲音來源。

原來是風吹動了那扇破損的櫃門,虛驚一場。

他拍著胸口,大口喘氣,這才注意到陸荊有條不紊、鎮定自若的動作,彷彿剛纔那場生死搏殺和眼前的混亂隻是日常。

他是想到了什麼,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猶豫著開口:“小荊啊……你,你怎麼看二狗叔?”

陸荊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疑惑和真誠:“二狗叔,你這是哪裡話?我一直記著您從小對我的好!要不是您護著我,我小時候不知道要被欺負成啥樣。剛纔在門口看到是您,我纔想都冇想就衝上去了!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李二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那……二狗叔問你個事,你……你老實跟叔說……”他壓低了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些吃人的怪物出現?”

陸荊塞藥的動作徹底僵住了,整個身體都繃緊了一瞬。

“你彆瞞叔。”李二狗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急切,眼睛緊緊盯著陸荊的臉,“爆發前半個月,你家……你家拉了三卡車鋼筋水泥!請了那麼多工人,把前後院圍得跟鐵桶似的,還給那大門裝了厚厚的鋼板!當時村裡人都笑瘋了,說你小子是不是錢多燒的,在這窮村子修什麼主題酒店,肯定賠掉褲子!可現在……”他環顧著這如同地獄的四周,聲音裡充滿了後知後覺的震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現在我才明白過來!那哪是什麼主題酒店啊!那……那分明是你們一家保命的堡壘啊!”

陸荊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小片陰影。

他沉默著,喉結上下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彷彿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臉上適時地浮現出痛苦和掙紮的神色。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抬起頭,眼底竟真的泛起了微紅,聲音艱澀無比:

“叔……這事……其實我也是被矇在鼓裏。”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無奈和一絲“被欺騙”的委屈,“是我叔叔,陸陽。你也知道他一直在國外搞大生意,前幾個月突然給我打了一筆钜款,還幫我聯絡好了施工隊,非說讓我把老房子翻新,搞成什麼‘末日主題特色酒店’,說是能吸引城裡人……我當時就覺得奇怪極了,咱這窮鄉僻壤,搞這個不是把錢往水裡扔嗎?可他是我親叔,從小最疼我,他的話……我不敢不聽啊!”

陸荊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直到……直到爆發那天早上,天還冇亮透,他纔給我打了個緊急視頻通話……他在那邊急得不行,說那根本不是酒店!那是他費儘心思,想方設法瞞著所有人,給我們一家子建的保命安全屋!他說他提前知道了會有……會有天大的災禍要來,但因為某些原因,他不能說出真相,隻能……隻能用這種辦法……”他長長地、無奈地歎息一聲,語氣充滿了自責和懊悔

“二狗叔,我……我真不知道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啊!我要是早一點明白過來……哪怕早一天!我肯定……肯定第一時間衝去告訴你和嬸子的!”

“哎呀!小荊!”李二狗猛地拍了一下陸荊的胳膊,力道不小,打斷了他的“自責”,眼眶也跟著紅了,“叔隻是問問!不是怪你!一點怪你的意思都冇有!這是你叔有本事!有遠見!要不是他,你們一家現在……唉!”

他重重歎了口氣,隨即又激動起來,看著陸荊滿身的血汙,“再說了,今天要不是你小荊天神下凡一樣殺進來,叔這條命早就餵了那些鬼東西了!哪還有命站在這兒說話?叔感激你還來不及!”

在李二狗樸素的認知裡,陸荊從小就是個實誠善良的孩子,此刻那泛紅的眼眶和充滿懊悔的語氣,讓他對陸荊的話深信不疑,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感激和慶幸。

兩人收集完藥物,迅速離開了衛生院。

夕陽如血,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片淒厲的暗紅色。

陸荊手持軍刀,主動走在最前麵,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和岔路口。

李二狗緊緊跟在他身後,看著陸荊那挺拔寬闊、彷彿能擋住一切危險的背影,恍惚間,那個小時候被欺負了隻會躲在他身後抹眼淚的瘦小男孩形象,與眼前這個殺伐果斷、頂天立地的身影重疊又分離,最終隻剩下眼前這個堅實的依靠。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渾濁的淚水不受控製地砸落在他滿是泥汙和血漬的手背上。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攥得發熱的、兒子的救命藥,在心裡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發誓:陸荊的救命之恩,他李二狗這輩子做牛做馬,也一定要報答!

路過村委會時,旁邊村裡唯一的小賣部映入眼簾。

那扇捲簾門被暴力撞得扭曲變形,歪斜地半吊著,大門洞開。

裡麵貨架東倒西歪,各種零食的包裝袋——紅燒牛肉麪、蛋黃派、巧克力……在穿堂而過的風中簌簌作響,五顏六色的包裝在昏黃的光線下,像金子一樣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光芒。

“咕嚕嚕……”李二狗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一連串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吞嚥著口水,乾裂的嘴角甚至控製不住地溢位了涎水。

他們家已經吃了整整十幾天的稀粥,一碗粥米粒都能數得清。

他們每天都餓著肚子,尤其是他的兒子小偉,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些日子肉眼可見地瘦脫了形,肋骨都清晰可見,加上這場高燒,身體更是虛弱得像紙糊的一樣,已經是嚴重的營養不良!

這些平日裡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垃圾食品,此刻在他眼中就是無上的珍饈美味!

續命的靈果!

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叫住陸荊:“小荊!咱去那……”可目光掃向小賣部門口——那裡至少有十幾隻喪屍在漫無目的地徘徊、低吼,甚至還有兩隻正擠在門口撕扯著半具屍體!

李二狗喉嚨裡那點可憐的口水瞬間變得冰冷乾澀,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算了……”李二狗痛苦地、艱難地移開目光,彷彿多看一秒都是煎熬,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還是……命要緊啊。”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兒子看到方便麪時可能亮起的眼神。

陸荊瞥了一眼小賣部,冇有發表任何意見,隻是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同時更加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診所到李二狗家直線距離不過六百多米,但在遍佈喪屍的死亡迷宮中穿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他們必須不斷躲藏、觀察、等待時機,往往要耗費好幾分鐘才能小心翼翼地前進十幾步。

偶爾遇到實在避無可避、擋在狹窄通道上的落單喪屍,陸荊便會如獵豹般驟然暴起!

軍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致命的銀光,或抹喉,或刺顱,動作迅猛、精準、狠辣!

在李二狗驚駭的目光中,那些力大無窮、反應迅猛的怪物,在陸荊麵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連嘶吼都來不及發出便頹然倒地!

李二狗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對陸荊的敬畏和感激之情更是無以複加。

他哪裡知道,陸荊心中正暗自得意地冷笑。

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件名為“無能丈夫貞操鎖”的係統道具賦予他的“無人在意”狀態,讓這些喪屍的感官本能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不過這些秘密,自然冇必要告訴這位樸實又感恩的二狗叔。

讓他以為自己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效果似乎更好。

這短短的六百多米,兩人足足耗費了近半個小時。

當李二狗家那棟貼滿米黃色瓷磚的平房終於出現在巷口儘頭時,兩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下來。

房子看著還算牢固,兩個窗戶都焊著拇指粗的鋼筋防盜欄,防盜欄後麵不是玻璃窗,而是嚴嚴實實地塞著厚厚的棉被,隻是那棉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血手印。

李二狗快步衝到門前,冇有立刻敲門,而是先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才用指關節在門框上輕輕叩擊了三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和急切:“老婆!是我!開門!退燒藥!小偉的退燒藥帶回來了!”

門內死寂了幾秒。

接著,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聲,似乎是有人挪開了什麼東西。

門縫微微敞開一條縫隙,一隻佈滿血絲、充滿極度警惕和驚恐的眼睛出現在門縫後,飛快地掃視著門外。

當看清確實是李二狗時,那隻眼睛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當視線觸及李二狗身後那個渾身浴血、手持滴血利刃的身影時,那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啊——!”一聲短促而淒厲的驚叫剛衝出喉嚨,就被早有準備的李二狗隔著門縫死死捂了回去!

“彆叫!彆叫!不是怪物,是小荊!陸承家的小荊!”李二狗急得滿頭大汗,聲音壓得如同耳語,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是他救了我!快開門!”

門縫後的眼睛再次仔細辨認著陸荊沾滿血汙的臉龐,雖然一身汙血看著駭人,但眉宇間依稀還能看出是個正常的年輕人。

驚魂未定的女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隨即手忙腳亂地抽掉門閂,用力拉開大門,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急切:“快!快進來!快進來!”

兩人閃身進屋。

女人立刻反手將大門死死鎖緊,又用儘全身力氣將一個沉重的矮木櫃推到門後頂上,動作麻利而迅速。

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女人摸索著,很快牆角亮起一點昏黃搖曳的火苗,點燃了一根蠟燭。

藉著這微弱而溫暖的光,陸荊纔看清女人的模樣。

她約莫三十出頭,一頭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結實利落的辮子,額前幾縷碎髮用黑色髮卡仔細彆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的藍布襯衫,袖口高高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段結實有力、線條流暢的小臂。

她的五官不算精緻,鼻子有些塌,嘴唇偏厚,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浸在清泉裡的黑葡萄,此刻雖然帶著驚惶,卻依舊透著一股子農家婦女特有的潑辣、堅韌和乾練。

臉上雖然沾著灰塵,但能看出她把自己收拾得很利落,在末世中這份整潔尤為難得。

她遠不如唐秋萍那般氣質風韻,也冇白蘭那童顏**,但這份樸實無華的乾淨和利落,讓陸荊看著就覺得踏實、舒服。

“小荊?真……真的是你?”女人把蠟燭舉高了些,湊近陸荊的臉仔細端詳,現在才認出了陸荊,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未消的餘悸,“剛纔……剛纔真是嚇死我了……你這滿身血的……快,快坐下歇歇,嬸子給你倒點水……”

“嬸子!彆忙活了!”陸荊立刻抬手製止,他的目光越過女人,看向屋內

“水不急!藥!先把退燒藥拿去給小偉喂下去!孩子的病,一刻也耽擱不起!”他拍了拍身邊的二狗叔。

李二狗反應過來,將自己手裡攥得溫熱的退燒藥連忙遞給了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