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支線 第二次外出(下)

觀測點選在這棟廢棄寫字樓的四層。

殺完遊蕩在樓內的少量喪屍後,沈臨越特意選了一間視野良好的辦公室,透過破碎的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醫院正門。

明嶼小心地清理掉碎玻璃,示意容惜蹲在他們身後,然後他架起了狙擊槍。

此時沈臨越正全神貫注地用望遠鏡觀察周圍環境,他的薄唇緊抿成一條線,眉頭微皺。

容惜悄悄瞄了一眼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又迅速收回眼神。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

容惜的腿開始發麻,汗水順著後背滑下。

兩個Alpha卻像石雕般一動不動,隻有偶爾交換的眼神顯示他們還在交流。

“有動靜。”沈臨越突然壓低聲音。

容惜迅速拿起被分到的普通望遠鏡,當她調整焦距看清遠處的景象時,差點驚叫出聲——

四個彪形大漢拖著一個渾身**的女性,慢悠悠地從醫院附近的便利店裡走出來。

他們穿著臟兮兮的背心,露出的手臂上滿是猙獰的刺青,像拖著一袋垃圾一樣將她扔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

那是個飽受虐待的Omega,資訊素被血腥味掩蓋,但容惜能從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判斷她還活著。

她的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容惜的雙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望遠鏡裡的畫麵變得模糊不清。

“求求你們…”

女人的聲音細若遊絲,“放過我的女兒…”

相隔的距離太遠,容惜無法聽清那女人在說些什麼,隻能通過哀慼的神態判斷她在卑微乞求這夥Alpha能放她一條生路。

就在女人還趴在地上不斷哀求的時候,其中一個禿頭男突然拿出一把水果刀,直接上前割穿了她的喉嚨。

鮮血瞬間濺紅了水泥地,禿頭男得意洋洋地把刀收回來,另外三個男人對這具屍體死不瞑目的慘狀無動於衷——

顯然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虐殺Omega了。

“唔!”

目睹一切的容惜猛地捂住嘴,胃部劇烈痙攣。

沈臨越的動作比她的哭聲爆發更快。

轉瞬間,容惜就被拉入一個堅實的懷抱,臉被迫埋進Alpha的胸膛,那壓抑著想要溢位的抽泣聲被儘數堵在他的懷裡。

雪鬆味的資訊素包裹著她,一如既往的冷冽強勢,卻意外地帶著安撫的意味。

彷彿在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

“放鬆。”

沈臨越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罕見地放輕了語氣。

明嶼難得冇有說話。

他眯著眼,冷酷而專注地注視著狙擊鏡內每個人的一舉一動,像一條進入警戒狀態的毒蛇,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一擊斃命。

容惜渾身發抖。

這不是電影,不是遊戲,而是活生生的人像牲畜一樣被宰殺。

冇過多久,望遠鏡的鏡頭裡又出現了一個猥瑣油膩的胖男人。他如同剛纔那四人般,拖拽著一個女孩從同一家便利店裡走了出來。

女孩上半身還套著校服,下半身卻一絲不掛,被打到高高腫起的臉隻剩下麻木和絕望。

“我剛操了一個高中生Omega,以前就因為這點小事進的局子。我呸,看現在誰敢來抓老子。”

胖男人得意洋洋地跟另外幾個男人炫耀,“那群死獄警恐怕都變喪屍了吧!”

“嘿嘿嘿,那就輪到兄弟們爽爽了,坐牢的時候一個母的都見不著。”

禿頭男開始脫褲子,其他幾人一邊替他圍著警戒四周,一邊流露出淫邪的眼神。

女孩像蟲子般蠕動爬行著,竭力伸出手試圖勾住那具女屍的衣裳。

“媽媽…救我……”

隨後便被禿頭男人重重一腳踩碎了指骨。

容惜忽然有些喘不過氣。

她聽見沈臨越一如既往冷靜分析——

“這夥人都是從監獄裡逃出來的重刑犯,他們藏身在看似空無一人的便利店裡,專門虐殺那些前來找物資且冇有力量自保的女性。”

隻是她此刻再也無法平靜地聽下去了。

“開槍啊!”她抓住明嶼的手臂,聲音因壓抑而嘶啞,“求求你…救救她。”

明嶼的肌肉緊繃得像一塊鐵,他麵無表情,冇有看她。

“小荔枝,現在開槍會打草驚蛇,我們得等到這夥人的頭子出現。”

“那就眼睜睜看著她被強姦嗎?”

容惜的眼淚終於決堤。

“你們…你們視若無睹,跟他們有什麼區彆?”

她哭著質問,聲音若是再大一些就會引來喪屍。

沈臨越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向自己:“容惜,你冷靜點,現在不是你宣泄情緒的時候。”

“也對,你們殺過的人多了去了…我多天真纔會以為你們冇壞透…”

容惜的視野因淚水而模糊。

沈臨越的下頜線繃得死緊,灰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容惜讀不懂的情緒。

“彆哭,聽話。”

他更用力地摟住她,低沉的話落在她耳邊,語氣竟是相識以來前所未有的溫柔。

一向在部隊裡凶慣了的男人不習慣這樣說話,聽上去甚至有些生硬。

容惜一顫,一霎那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是錯覺嗎?

沈臨越這個狗男人剛纔在哄她?她冇聽錯吧?

……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槍響。

容惜連忙拿起望遠鏡看去,鏡頭內突然出現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看上去隻有十六七歲的少年。

他的腰間竟繫了四支shouqiang,身後還跟著幾個學生氣很重的小跟班,每個人都餓得麵黃肌瘦,手裡分彆抱著一個紙箱。

禿頭男見到少年,正想笑嘻嘻地說些什麼。

下一秒,少年一槍就把騎在女孩身上的禿頭男斃了,容惜還來不及欣喜,第二聲槍響接踵而至——

少年竟用同樣的方式開槍打爆了女孩的頭。

“老…老大。”

方纔那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竟然在這個少年麵前顯得畏畏縮縮。

少年抬手又是一槍,子彈擦著胖男人的耳朵,打爆了他身後突然出現的喪屍頭顱。

“我要的物資呢?十支抗生素找到了嗎!一群廢物,如果冇有我把你們放出來,你們早就悶死在監獄裡變喪屍了。”

少年冷冷一笑,看都冇看地上的幾具屍體。

容惜看著少年視人命如草芥的樣子,莫名感到一陣膽寒。

“最近出現在醫院附近的倖存者越來越少了,我們也冇辦法啊…總不能真闖進醫院裡找藥吧,裡麵全是喪屍啊!”

幾個罪犯苦著一張臉跪在地上輪番求饒,僅僅隻是因為少年手裡有一把槍,正是這把槍決定了他能當這夥人的老大,肆意決定旁人生死。

“你們是蠢貨嗎?醫院附近冇人了就換個地方啊!難道一直躲在醫院附近的空便利店裡提心吊膽嗎?”

少年的臉色更加陰沉。

“還好我今天早有準備,讓他們把物資全部帶上了。我們先去那個爛尾的彆墅區裡找棟房子住,再看看附近有冇有活著的居民,有的話……”

少年陰冷一笑,“那就把他們全部殺光,男的砍頭,女的先奸後殺。”

容惜緊緊地握住望遠鏡,早已分不清心裡的情緒是憤怒還是恐懼。

“哈…看來這夥人都在這了,真是一次完美的行動。”

明嶼勾了勾唇,琥珀色的眸子竟綻放出一抹光彩,讓他看上去充滿了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是在期待sharen嗎?

容惜望著他的側臉怔怔出神,莫名覺得眼前這個完全沉浸在任務裡的明嶼,與平時嬉皮笑臉的男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

一個小跟班麵露猶豫,他捧著沉重的紙箱,小心翼翼開口道:“老大,我們這些天搶來的物資全在這了。現在還是白天,我們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抬著物資去找地方住嗎?”

迴應他的是砸在臉上的一記猛拳。

“蠢貨,老子有槍啊!”

少年似炫耀般拍了拍緊緊捆在腰間的qiangzhi。

“我爸可是監獄長,趁亂順幾支槍簡單得很。這世道有幾個人有槍啊,軍方早就放棄了A市,那群當兵的全都躲到B市基地去了。現在有槍的隻有我!想殺誰就殺誰,人和喪屍都不怕!”

少年一邊笑,一邊指揮這群小弟們搬抬物資,一行人竟蠢到毫不掩飾地走在大街上。

偏偏他們又很懂得躲避喪屍的追逐,全部都刻意放低了聲音,醫院門口那群傻喪屍竟然真的冇追上來。

眼看著他們就要離開望遠鏡的範圍,容惜氣得發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不會打架,不能親手解決這些草菅人命的chusheng。

然後她聽見沈臨越突然喊了一聲明嶼,明嶼低低地應了一聲收到。

她恍惚移過頭,疑惑地看向沈臨越,想知道他下了什麼命令。

這個向來成熟穩重的男人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兩邊耳朵。這個動作就像小時候過年時聽到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大人們會對她做的動作。

容惜一臉懵懂地望著他,試圖弄明白男人的行為意圖。可是沈臨越又不說話了,他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

原來部隊裡最頂尖的狙擊手開槍隻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容惜後知後覺地望向差不多快要收工的明嶼,才驚覺自己錯過了怎樣一出好戲!她連忙拿起望遠鏡,再望去,隻見到一副截然不同的場景——

那夥人,全部中彈死在血泊裡,無一生還。

“是我忘了,他的槍裝了消音器,你本來就聽不到聲音。”

沈臨越鬆開了捂住她耳朵的手。

“你是不想讓小荔枝看到我sharen的畫麵吧。”

明嶼收起狙擊槍,聳了聳肩,露出容惜熟悉的笑容。

“你冇看到她今天嚇成什麼樣了嗎,我聽到女人哭就煩。”沈臨越拎起裝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雲裡霧裡的Omega,“走了,去撿戰利品。”

容惜徹底懵圈了。

所以明嶼就這麼輕輕鬆鬆地把這夥人解決了?

就憑那幾秒鐘的時間,他這樣那樣然後再這樣,甚至扣動扳機的幅度都那麼小,就把這群看上去窮凶極惡的罪犯全殺光了?

這難道就是爽文裡描述的火力壓製嗎…

冇有跌宕起伏鬥智鬥勇的情節,也冇有壞人的自我剖析求饒掙紮,他們甚至都冇跟這夥人見上一麵。

僅僅是占據了一個完美的ansha位置,以及擁有足夠的火力、絕佳的運氣,就這樣得到了一大批物資……

容惜在此刻竟然可恥地感到慶幸——

幸好,她遇到的是他們。

……

容惜本來以為自己看到一地的屍體會感到恐懼噁心,結果當她路過這些人渣的屍體旁時,心中隻感到一腔暢快。

如果不是怕臟了自己的鞋,她恨不得再補上幾腳!

“我們隻有三個人,搬不了這麼多物資走,註定要有取捨。”

沈臨越望著眼前足足七個物資箱,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箱全是遊戲機,直接丟。還有這箱…電煮鍋和一大包番茄火鍋底料?這都是些什麼玩意。”

明嶼臉色一沉。

他本以為殺了這群惡徒能有不少收穫,誰知翻了兩箱都是些冇用的東西,他繼續翻下去,總算搜到了十袋泡麪和四瓶可樂,以及……

兩盒全新的避孕套。

他抬眼望向一旁興高采烈翻物資的Omega,笑了笑,悄悄收進自己的口袋裡。

容惜運氣就比較好了。

她剛打開離她最近的一個箱子,便看見一瓶還冇拆封過的沐浴露,以及幾包衛生巾,還有小瓶的洗衣液和驅蚊水。

那群噁心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有這些物品?

這些東西可能是那對被虐殺的母女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其他被殘害的女性……

容惜心微微一痛,歎了口氣,把這個箱子牢牢抱在懷裡。

“走了。剩下的東西留給彆人吧,這裡不宜久留。”

沈臨越在短時間內整理好他挑選出來的物資,回眸看了一眼容惜。

“我…我也整理好了!”

容惜急忙向他彙報,生怕又挨一頓罵。

明嶼見狀不免逗她,“小荔枝真的冇有想要的東西了?”

容惜心虛地點點頭,視線卻落在那一袋火鍋底料上。

讀大學的時候,她總喜歡和舍友組團去海底漂吃火鍋。遺憾的是,那種安定祥和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那就帶上吧,回去讓沈隊做一頓火鍋給你吃。”

明嶼的戰術揹包已經塞得滿滿噹噹了,他彎腰撿起那袋火鍋底料,順手就塞進沈臨越的包裡。

“我可冇答應她。”

沈臨越冷冰冰地走在前頭,頭也不回。

“就當我替你答應了。”

明嶼望著她笑,也不說彆的話,隻是那般明朗的笑。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浸染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他看上去純粹得不像是死裡逃生無數次的狙擊手,更像是一個鄰家大哥哥。

容惜再一次感到恍惚,因為她發現她根本不認識真正的明嶼是什麼模樣。

“那就謝謝了……”

回程路上背的東西更多了,她體力本就快到極限,說話也很小聲。

也不知是在向兩個之中的哪一位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