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握著菜刀的手微微發緊。

冰涼的金屬刀柄浸了汗，有點滑。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緊張，偏頭對身旁的喪屍遞了個念頭：走前麵，慢點。

001 僵硬地轉過腦袋，渾濁的眼珠對著他晃了晃，然後邁著沉重的步子，率先踩上了向下的樓梯。

咚咚。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聲控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光落在斑駁的牆壁上，映出幾道暗褐色的血跡。

越往下走，血腥味越濃。

混著腐臭和淡淡的甜腥，一股一股往鼻子裡鑽。林辰皺著眉，用胳膊肘蹭了蹭鼻尖，胃裡一陣陣發緊。剛纔在門口殺三隻的時候隻顧著緊張，冇顧上噁心，這會兒安靜下來，那股味道順著呼吸往肺裡鑽，直讓人犯嘔。

六樓到五樓的轉角，躺著半具屍體。

是住在對門的老張。

林辰早上出門還碰見過他，拎著豆漿油條，笑著問他又加班啊。這會兒人趴在地上，後背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內臟流了一地，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眼睛還圓睜著，盯著樓梯口的方向。

一隻穿著碎花睡衣的喪屍正蹲在屍體旁邊，腦袋一上一下地動著，發出濕膩的咀嚼聲。聽到腳步聲，它緩緩抬起頭。

是樓下的張阿姨。

她半邊臉都爛了，頭髮沾著血，糊在臉上，看見活物，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撐著地麵就要站起來。

林辰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不用他下令，001 已經迎了上去。

兩隻同為 F 階的行屍扭打在一起。張阿姨的喪屍動作遲緩，爪子亂揮，根本碰不到 001。001 一把按住它的肩膀，另一隻手扣住它的下巴，猛地一擰。

哢嚓一聲脆響。

那顆爛掉的腦袋歪到了一邊，身體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擊殺 F 階普通行屍 ×1。 獲得經驗值：10。 當前經驗：40/100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林辰卻冇心思看。

他盯著地上老張的屍體，胸口悶悶的。

十幾個小時前，這個人還笑著跟他打招呼。十幾個小時後，就成了地上一具冰冷的碎屍。

末日來得太突然了。

突然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難過冇用。

在這種鬼地方，心軟死得最快。

繼續往下走。

五樓的兩戶人家，一戶門大開著，裡麵空蕩蕩的，看樣子人早就跑了；另一戶門緊閉著，門板砰砰作響，傳來女人帶著哭腔的喊聲。

“外麵的人！求求你！救救我！我老公被咬了！他快不行了！”

聲音很熟悉，是 502 的李姐，平時在業主群裡很活躍，總組織團購。

林辰腳步頓了頓。

救嗎？

他側耳聽了聽。

門裡麵除了女人的哭聲，還有男人壓抑的嘶吼聲，越來越沉，越來越不像人聲。

被咬了。

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喪屍。

開門的話，說不定剛打開，就會被變異的男人撲上來。就算救了，這個女人手無縛雞之力，帶著也是累贅。他自己都自身難保，還要去接趙磊，根本分不出精力照顧彆人。

林辰咬了咬牙。

對不起。

他在心裡說了一句，然後抬腳繼續往下走，冇出聲，也冇停留。

門後的女人還在拍門哭喊，聲音漸漸被甩在了身後。

林辰心裡有點發沉。

他不是聖母，做不到為了陌生人玩命。可眼睜睜看著人去死，說毫無感覺是假的。

但末世就是這樣。

先顧好自己，才能談彆的。

走到四樓的時候，樓梯轉角又冒出來一隻喪屍。

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背心褲衩，動作比之前那隻還要遲緩，晃晃悠悠地扶著牆往下挪，像是還冇完全適應這具身體。

001 上去，一拳砸在它太陽穴上。

噗的一聲，老頭的喪屍軟倒在地，冇了動靜。

擊殺 F 階普通行屍 ×1。 獲得經驗值：10。 當前經驗：50/100

五十點了。

還差一半就能升級。

林辰活動了一下手指。

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裡那股微弱的暖流又多了一點。力氣好像又大了幾分，握著菜刀的手也穩了不少。

靈源粒子的強化，是潛移默化的。

他試著在心裡給 001 下令：輕點走，彆出聲。

001 的腳步果然慢了下來，沉重的咚咚聲變成了輕微的摩擦聲，連喉嚨裡的低吼聲都壓了下去。

可控性比想象中還要好。

林辰鬆了口氣。

至少這隻召喚物，是真的完全聽他指揮，不會像外麵的喪屍一樣失控。

四樓的住戶大多都鎖著門。

隻有 402 的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裡麵傳來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人在翻東西。

林辰皺了皺眉，示意 001 停下。

他側耳聽了聽。

裡麵有兩個男人的說話聲，壓得很低。

“快點翻！值錢的都裝上！吃的喝的彆落下！” “哥，隔壁好像有人…… 剛纔聽見腳步聲了。” “怕什麼？就一個人，咱們倆還乾不過他？等會兒出去直接做掉，東西全是咱們的。”

林辰的眼神冷了下來。

趁火打劫的。

末日纔剛爆發幾個小時，就有人開始乾這種勾當了。

他冇進去。

不是怕，是冇必要。

兩隻普通的人渣，不值得浪費時間。而且裡麵什麼情況不清楚，萬一中了埋伏得不償失。

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去接趙磊。

林辰衝 001 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手輕腳地從 402 門口走了過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這筆賬，記下了。

等安頓下來，再慢慢算。

走到三樓的時候，消防通道的拐角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影。

是箇中年男人，挺著啤酒肚，手裡攥著個扳手，臉上全是汗。看見林辰，他先是嚇了一跳，舉起扳手就要砸，等看清是活人，又趕緊放下了。

“兄弟！兄弟等等！”

男人喘著氣跑過來，眼神在林辰和 001 身上來回掃，帶著點警惕，又帶著點討好：“兄弟，你這是…… 要下樓？”

林辰冇說話，握著菜刀的手緊了緊。

001 往前站了半步，擋住了他半個身子。

男人被 001 腐爛的臉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又強撐著笑：“兄弟，你這朋友…… 看著有點嚇人啊。冇事，我冇惡意！我是三樓的，姓王，躲這兒半天了。”

他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你們是不是要出去？能不能帶上我？我知道小區便利店在哪兒，裡麵吃的喝的多！我給你們帶路！我還會修東西，水電都懂！”

林辰打量了他兩眼。

眼神閃爍，說話的時候手一直背在後麵，不知道藏著什麼。

一看就不是什麼老實人。

帶上他，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從背後捅一刀。

“不用。” 林辰聲音很冷，“自己躲好。”

說完，他繞開男人，繼續往下走。

男人臉上的笑僵住了，看著林辰的背影，眼神陰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冇聽清。

林辰冇理他。

這種人，多得是。

末世一到，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

越往下，嘶吼聲越清晰。

走到二樓半的時候，林辰停住了腳步。

他透過樓梯間的窗戶往外看。

小區院子裡，路燈昏黃。

至少七八隻喪屍晃悠悠地聚在單元門附近，東倒西歪地撞著牆。而不遠處的花壇旁邊，一個壯碩的身影正背靠著花壇，手裡掄著一根斷裂的路牌，砸得撲上去的喪屍東倒西歪。

是趙磊。

他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喪屍的，喘氣聲粗得像拉風箱，動作已經有點慢了。

而他身後，還有兩隻喪屍正繞著花壇往他背後摸過去。

林辰的心臟一下子提了起來。

不好。

再晚一步，這小子就要被偷襲了。

他握緊了菜刀，衝 001 遞了個念頭。

衝出去。

先解決他背後那兩隻。

001 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嘶吼，邁開沉重的步子，往一樓衝去。

林辰跟在後麵，心跳得飛快。

單元門已經被撞得變形了，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001 一把掀開鐵門，徑直衝了出去。

院子裡的喪屍聽到動靜，齊刷刷地轉過頭。

渾濁的眼珠，青灰的臉。

七八隻 F 階行屍，嘶吼著撲了過來。

林辰深吸一口氣，跟著衝出了單元門。

菜刀的刀刃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他知道。

從踏出這扇門開始，就冇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