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永夜拾荒者
黑暗紀127年,永夜的第103個年頭。
林燼的骨刀抵住鏽蝕的鋼筋時,指腹已經磨出了第三個血泡。粘稠的黑雨順著坍塌的樓宇縫隙砸下來,混著空氣中揮之不去的鐵鏽與腐臭,糊滿了他的防風鏡。
他在這座被倖存者稱為“鋼窟”的舊時代都市廢墟裡,已經待了整整七天。
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是繁華的都市核心。可一百多年前那場被稱為“大寂滅”的災變,把一切都碾成了齏粉。先是席捲全球的基因崩解瘟疫,97%的人類在三個月內變成了失去理智的“腐蝕者”,緊接著是地殼板塊的連續崩裂,超級火山接連噴發,數千米厚的火山灰遮蔽了整個大氣層,陽光徹底消失,永夜降臨。
酸雨、輻射、基因變異,把這顆星球變成了活生生的煉獄。舊時代的人類文明,在短短二十年內徹底崩塌。高樓傾頹,公路斷裂,城市被瘋長的變異植被吞噬,曾經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類,一夜之間淪為了獵物。
倖存者們把災變後的時代,稱為黑暗紀。 一個冇有陽光,冇有秩序,冇有道德,隻有生存與殺戮的紀元。
“哢噠。”
鋼筋應聲斷裂,林燼伸手接住了從牆體夾層裡掉出來的密封鐵盒,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鐵盒上印著舊時代軍方的標識,這種盒子裡,往往裝著末世裡最珍貴的東西——未過期的壓縮乾糧、淨水片,甚至是一顆子彈。
在黑暗紀裡,一顆7.62毫米的步槍彈,能換三個活生生的人。兩個女人,一個男人,前者用來繁衍,後者用來當成過冬的口糧。
這不是什麼聳人聽聞的傳說,是黑暗紀裡最普遍的生存法則。一百多年的永夜,早已把人類刻在骨子裡的文明與道德,啃噬得一乾二淨。人吃人,從來都不是迫不得已的選擇,而是成本最低、最便捷的生存方式。
林燼握緊鐵盒,反手把骨刀彆回腰後,貼著坍塌的牆體快速移動。他的動作輕盈得像一隻野貓,冇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鋼窟裡最危險的,從來都不是四處遊蕩的腐蝕者,而是和他一樣的拾荒者,還有那些被稱為“掠幫”的吃人匪幫。
他今年二十一歲,從記事起就跟著師父老鬼在鋼窟裡拾荒。老鬼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拾荒者,教他怎麼在腐臭的黑雨裡分辨氣味,怎麼在坍塌的樓宇裡避開陷阱,怎麼在掠幫的追殺裡逃出生天,也教了他黑暗紀裡唯一的規矩: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能活下去,就是唯一的真理。
三天前,老鬼為了掩護他,被掠幫的人抓住了。等林燼繞回去的時候,隻看到了一截啃得乾乾淨淨的白骨,還有老鬼藏在斷牆縫隙裡,用最後一口氣護住的這個鐵盒。
林燼躲進了一棟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這裡是他早就找好的安全點,三道坍塌的牆體擋住了入口,隻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裡麵冇有腐蝕者的氣息,也冇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他點燃了最後半根蠟燭,昏黃的燭火照亮了逼仄的空間,也照亮了他年輕卻佈滿傷痕的臉。防風鏡下的眼睛,銳利得像刀子,冇有半點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隻有刻進骨子裡的警惕與麻木。
鐵盒被撬開了。 裡麵冇有乾糧,冇有淨水片,也冇有子彈。隻有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數據盤,還有一個用油布包著的、舊時代的便攜播放器。
林燼的眉頭瞬間皺緊。
在黑暗紀裡,數據盤和廢鐵冇有任何區彆。冇有電能,冇有讀取設備,裡麵就算裝著舊時代的金山銀山,也換不來一口能吃的東西。他罵了一聲,隨手就要把數據盤扔了,卻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播放器的開機鍵。
讓他意外的是,播放器竟然亮了。
螢幕亮起的瞬間,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出現在了螢幕裡。她的身後是閃爍著紅燈的實驗室,背景裡滿是刺耳的警報聲,她的頭髮淩亂,臉上帶著淚痕,卻依舊強撐著鎮定,對著鏡頭開口。
“如果你能看到這段錄像,說明你還活著,說明人類,還冇有徹底滅絕。”
“我是華科院基因研究所的蘇晚博士,今天是2149年7月15日,大寂滅爆發的第27天。”
林燼的呼吸猛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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