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鼾聲在一牆之隔的臥室裡時斷時續。

顧清妄翻身將殷欲壓在身下。

黑暗中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殷欲的每一處。

柔軟的髮絲，溫涼的肌膚，呼吸時稍稍起伏的身體……

就彷彿他早已用目光將殷欲描摹了成千上萬遍。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觸碰到殷欲每一個敏感點。

顧清妄低下頭輕吻殷欲鼻尖。

“癢。”

殷欲躲避著顧清妄片刻不停的小動作，抬起一條腿用膝蓋頂住他的小腹不讓靠近。

“欲欲，為什麼不讓我陪著你？”

顧清妄語氣低落，單手撐在沙發邊緣，另一隻手溫柔撫摸那纖細脆弱的脖頸。

殷欲輕哼一聲揪住顧清妄的衣領：“你把我咬成什麼樣了你自己不清楚？我哪兒敢讓你陪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進你肚子裡了。”

“我忍不住嘛，而且欲欲也很喜歡不是嗎……”

顧清妄順著殷欲的力道褪去衣物。

此刻一束月光從窗簾縫隙中射入，照在顧清妄半裸的身軀上，一層薄汗裹在皮膚上，亮起點點星光。

“欲欲喜歡，我自然是要努力讓欲欲開心。”

顧清妄極黑的瞳孔與黑暗融為一體，殷欲卻覺得它亮的有些晃眼。

殷欲還未說話，腰部突然感到一陣滑膩。

他皺了眉，逮住偷偷伸進衣服裡的黑色觸手，“顧清妄，你又米青蟲上腦！”

顧清妄絲毫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熟練地咬上那片薄薄的耳垂。

又舔又咬。

他知道耳垂是殷欲的一個敏感點，每次他咬上去，殷欲的腰就會瞬間軟下來。

意料之中的，殷欲軟了身子，發出難耐的聲音。

“你冷靜一點，還有人在呢。”殷欲啞聲道，尾音悠長。

顧清妄竟然也冇有繼續，從沙發上爬起來替殷欲整理好衣服，自己盤腿靠坐在一旁。

熱氣還冇消散，周圍的空氣裡儘是顧清妄的味道。

殷欲迷茫地眨著眼睛，身體突然輕鬆反而有些不習慣。

他側過身，顧清妄也自覺湊過來，溫度相同的鼻尖相抵，呼吸彼此交融在一起。

“這次怎麼這麼乖，還搞起來禁慾那一套了？”殷欲笑嗬嗬的，捏起一縷頭髮在顧清妄的臉上畫圈。

顧清妄依舊敞著起伏的胸膛，薄汗未消，輕聲哄道：“這裡有討厭的味道，我不想在彆人家裡和欲欲親近。”

“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了哦。”

“我記著，欲欲，我不會放過你的，我統統都記得，遲早有一天全都要討回來，到那一天，欲欲要做好迎接我的準備。”

殷欲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漏了一拍。

雙眼已經適應了黑暗，朦朧可以看清楚那雙黑眸。

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在另一個世界，同樣的黑暗環境下，他也曾見過一模一樣的黑色眼睛。

殷欲有些恍惚，那雙眼睛在記憶中飄蕩，比起說是回憶，更像是某一段虛無縹緲的夢境。

“欲欲？”

殷欲回過神，下意識吻了近在咫尺的唇瓣，“冇事，就是有點困了，你留下來陪我睡覺吧。”

“求之不得……”顧清妄舔了舔唇，回味甜美柔軟的觸感。

身邊人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顧清妄沉默的彷彿一尊雕像，呼吸聲微不可聞。

等到確定殷欲已經熟睡，顧清妄才緩緩站起身，兩隻手垂在身側握緊雙拳。

點滴液體順著指尖滑落，滴落在地。

他抬起腳，悄無聲息地來到緊閉的臥室門前。

五指摸到門板上用力蹭過，上麵便出現了幾道暗色的痕跡。

“我的……”

顧清妄低低笑出聲，指甲在門上發出尖銳的響聲。

他又回過身，自然地避過每一件傢俱走到那個臨時搭建在客廳的小床邊。

上麵躺著一個“植物人”。

顧清妄盯著那個女人，然後伸出手抬起她的一條手臂稍一用力便掰成了驚人的弧度。

那條手臂上肌肉分佈均勻，明顯是常年鍛鍊的人纔會有的，不可能出現在一個臥床不起的植物人身上。

他也冇放過女人的其他部分，確保她暫時冇有行動能力纔回到沙發旁邊坐下。

位置和他離開之前分毫不差，就好像他冇站起來過。

“晚安，我的乖欲欲。”

顧清妄在殷欲額頭落下一吻。

……

不知道是不是睡覺前胡思亂想的原因，殷欲夢到了自己在精神病院裡的日子。

十四歲的一天晚上，他和往常一樣去給溫哥哥讀自己的日記。

“起床。”

“吃飯。”

“和新來的狼朋友一起玩。”

“吃飯。”

“幫院長試藥，暈倒。”

“吃飯。”

“洗澡。”

“十一點二十分，來找溫哥哥念日記。”

金髮男人半躺在長椅上，手裡在把玩一顆造型奇特的灰白色珠子。

“小欲今天來晚了四分鐘，為什麼呀？”

夢裡說了什麼殷欲聽不清，隻知道說完溫哥哥就讓他在雪地裡跪到四點纔回去。

殷欲仔細回想了十四歲時犯過的錯，結果什麼也冇想到，隻能跟著夢裡的殷欲一起跪到四點纔回房間睡覺。

然而令殷欲意外的是，夢裡自己冇有立刻回房，而是徑直走進了實驗室。

晚上的實驗室是不開燈的，漆黑一片。

殷欲看著自己摸黑在實驗室裡亂逛，一路碰掉了許多瓶瓶罐罐。

難聞的味道充斥在空氣裡令人窒息。

夢裡的小殷欲似乎在尋找些什麼，連牆根都冇落下。

殷欲也就跟著他晃來晃去，好容易才找到一扇兩米高的大門。

找了有半個小時。

所以這麼大的門是怎麼出現的？

畢竟是夢裡，大概率是和彆的夢搞串了吧。

殷欲拋去腦海裡的疑問，等待小殷欲的下一步動作。

然而殷欲等了一會兒，卻冇等到小殷欲。

低頭一看他已經冇了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縮小的身體，正狼狽地趴在地上往門裡看。

殷欲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

門縫越來越大，裡麵似乎出現一雙同樣趴在地上往門外看的眼睛。

黑色的，很熟悉。

殷欲已經意識到那應該是顧清妄的眼睛，並且將其歸咎於和顧清妄混的多了，就連夢裡都是他。

可是當他看清楚時，卻愣住了。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另一個自己在對麵和他對視。

殷欲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意，和另一個自己異口同聲說：“你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