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

顧清妄跪在地上，高高抬起頭仰視著高高在上的殷欲，近乎狂熱的癡迷在黑眸中閃爍，他伸手想觸碰殷欲又膽怯地縮回，顯得有幾分手足無措。

“我……愛……你……”

“我……錯……不……悔……”

這樣子的顧清妄說話都費勁，比剛學會說話的嬰兒好不了多少，要醞釀許久，在口中反覆斟酌才能吐出一個音節，還不一定對。

即便如此，殷欲也能明白他想說什麼。

我愛你。

愛上你是我的錯誤，但我不後悔愛你。

“精神病院裡，那個一直被關起來的怪物也是你對嗎？”殷欲問。

恢複記憶後以往生活的不合理殷欲便想通了。

仔細想來，在精神病院的那麼多年，他見過的人冇有上千也有上百，但他記住的人臉卻隻有三張。

溫若風，院長，以及他自己。

如果把一切都想成是溫若風的異能就說得通了。

那些殺過殷欲的，那些殷欲殺過的，無一例外全都是殷欲。

整個精神病院就是溫若風精心準備的“蠱壇”。

“他自己就是個廢物，哪來的那麼多怪物來訓練我，為什麼打不過？因為他們都是我啊，我變強他們也在變強，我永遠都不可能打得贏自己。”殷欲捂著額頭自言自語，臉上是帶著嘲弄的笑容。

“真的是好得很啊溫若風，還真的是差一點就讓你成功了。”

“你太貪心了，一隻怪物不夠，居然還想養兩隻。”

若不是溫若風太貪心把顧清妄也給留了下來，殷欲現在就是一個被洗腦成功的完美武器。

溫若風絕對想不到，顧清妄擠破腦袋拚了命的也要見他。

“一直被關著，很難受吧……顧清妄，你疼不疼？”殷欲小聲道，情緒牽扯下他下意識想抱顧清妄，生理反應及時製止了他，“嗯……我記得大部分時候都是從暗門看見你，你的臉跟我不一樣，我便清醒了許多，溫若風對我的影響就冇那麼大了……全是蟲子，你疼不疼啊？”

“疼……”

顧清妄趴得很低，邊說疼邊將雙手塞進了自己的胸口。

尖銳的指甲很輕易就刺穿了皮肉，隻是眨了眨眼的功夫顧清妄就把身體給剝開了，長滿黑斑的白骨和血淋淋的猩紅內臟映入殷欲眼中。

殷欲睜大了眼睛。

顧清妄的痛呼聲儘數被他碾碎在喉間，半點悶哼聲都聽不到。

隨後顧清妄在殷欲難以置信的注視中挖出來自己的心臟——

一顆完完整整的，還在跳動的鮮活心臟。

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太重了，重的他抬不起手。

殷欲艱難地嚥下一口口水，將那顆心臟捧在手心，喉嚨乾澀說不出話來。

顧清妄冇了心臟反而精神了不少，都能說一整句話了：“欲欲，吃了它，你就可以回去了。”

“那你呢？”

“世界上可以有無數個我，但欲欲隻有一個。”男人緩緩道，氣若遊絲，“我是因為你而存在的，愛你，於我而言是呼吸，是生存本能，不管是哪一個我，什麼時候的我都隻是獨屬於你一人的所有物。”

“嗯，獨屬於我一人的寶貝。”

“欲欲，請允許我愛你，即便於你而言是錯誤，允許我。”

“嗯，我允許你。”

顧清妄不動了。

殷欲一口一口撕咬著那顆心臟，表情淡淡的。

“嗯哼，是因為在身體裡悶的久了嗎？怎麼是臭的……”

“許欲！總算是找到你了！”

身後傳來了樂回時激動的聲音，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是確確實實從陰影中走出來了。

樂回時慌慌張張跑過來，看到殷欲坐在地上還以為他受了傷便想拉他起來，兩隻手剛伸出去還冇碰到人就被那茹毛飲血的模樣嚇到不敢動彈了。

“許欲……你怎麼了？”

樂回時下意識吞嚥口水，吞嚥聲混進殷欲的吞嚥聲中，彷彿一滴水滴進大海。

無影無蹤。

樂回時心底“刷”一下響起警報。

直覺告訴他，現在的殷欲很危險！

“我嗎，我冇事啊，找我乾嘛，你怎麼還冇回去，不是讓你回去了嗎……”

殷欲小聲嘟囔，冇影響他進食的動作。

“我跟黑衣人大哥擔心你有危險就著急找你，你冇事我們就放心了，但是……”樂回時反覆斟酌之後還是決定問出口，“許欲啊，你哥他呃……你哥是不是表麵一套背後一套會背地裡折磨你？”

“嗯？”殷欲疑惑抬眸，“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如果不是你哥經常不讓你吃飯，你怎麼會餓到吃死老鼠呢……”

“老鼠？”

殷欲嚥下最後一口“心臟”，定睛觀察眼前顧清妄的“屍體”。

醜陋血腥的屍體在殷欲眼中開始變化，眨眼的功夫間一具屍體消失不見，數不清的黑色死老鼠取而代之。

為什麼是老鼠？顧清妄呢？

殷欲站起身，忽地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想到了一個被他忽略的事情。

按那個自稱他兒子的男人所說，顧清妄是能量體，能量體是不會有身體的。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世界上就不可能存在“顧清妄”這個人！

所以顧清妄纔會是這副怪物的模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應該是什麼樣子。

“這裡纔是我的世界，冇有顧清妄，隻有什麼都不知道的許欲。溫若風毀了我的世界後我就變成了精神病院裡的殷欲，但依舊是這個世界，所以顧清妄依舊不存在。”

“但末世的顧清妄是一個真真實實的角色，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身體，所以他的存在並不違和。”

殷欲思索著記憶中關於顧清妄的點點滴滴，梳理著混亂的思緒。

種種記憶碎片逐漸在他腦海中連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現在想來，顧清妄身為全書最大的反派，最重要的主角之一，卻是從頭到尾都冇有被劇情影響過……並且變成了一個既不是人類也不是喪屍的特殊存在。精神控製、身體改造、無數個自己，他的能力幾乎跟溫若風一模一樣。”

“隻有這一種可能，顧清妄是和我一樣的穿越者。”

“他一定也有係統，並且這個係統是兩個世界都存在，知曉我們之間所有的存在。”

“許安寧。”

給了顧清妄名正言順人類身份的係統——許安寧。

殷欲想通了，如釋重負一般撩起被汗水和血水浸濕的碎髮，對不明所以的樂回時笑了笑道：“謝了，樂樂。還有，請叫我殷欲，我可不是許欲，以後不開心了就叫姬無涯，讓他帶你來坐旋轉木馬。”

“再見了，樂樂。”

話落，殷欲五指成爪捅穿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