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刮在臉上像刀子。我揹著少女往前走,腳踩進雪裏又拔出來。她還在昏著,呼吸貼在我後頸上,一下一下。
前麵有片林子,樹榦歪斜,影子在地上亂爬。我停下,把人靠在一棵樹邊。肩上的箭傷裂開了,血往下淌。我伸手去拔,一用力就眼前發黑。
我從懷裏摸出《天工開物》,撕了一頁紙裹住傷口。紙薄,壓不住血,但沒別的能用。我抬頭看那串赤腳印,一直通向林子深處。
剛才那個女人不見了。她指的方向有火光,暗紅色,像是快滅的炭。
我扶起少女,往那邊走。每一步都沉,腿像灌了鐵。走到林邊,看見一座破廟塌了一半,牆倒了,屋頂缺角。門框歪著,裏麵地上有個火堆,隻剩一點紅。
我沒進去。站在外麵聽動靜。沒有呼吸聲,沒有腳步。隻有風吹過斷梁的聲音。
我把少女背到神像後麵放下。她臉色青白,嘴唇乾裂。我摸她手腕,脈跳得弱。再不治,她撐不到天亮。
我翻身上前,在廟裏找東西。角落有半袋乾草,牆上插著一把銹刀。刀身窄長,刃口崩了幾處,卡在石縫裏。
外麵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廟外。
十個人下馬。領頭的是個高個北狄人,戴皮帽,手拿雙鉤。他一腳踢開廟門,朝裏麵喊了幾句。
我看不清他說什麼,但意思明白。他在找我們。
他帶人進來。四個守住門口,六個往裏走。火把照在牆上,影子晃動。
我躲在神像後,右手按住機關拳。左臂的簧片已經廢了,使不出力。右肩一動就疼。拚近戰,我打不過。
他們搜到一半,一個兵發現了少女。他彎腰要去抓她頭髮。
我衝出去。
一拳打中他下巴,人倒地。另一個撲來,我側身躲開,撞翻第三個。第四人揮刀砍我頭,我低頭,刀劈在肩上,外衣裂開,皮肉翻了出來。
我退後兩步,靠住牆。
五個人圍上來。領頭的冷笑,舉起雙鉤。
我沒有武器。
我閉眼,想起師父臨死前說的話:“非攻非守,唯逆者存。”
這話我一直不懂。現在懂了。
不是防守,也不是進攻。是反過來。
我雙手抬到胸前,掌心相對,指尖向上。這是墨門最古老的印式,殘卷裡藏著的那一頁畫的就是這個。
體內有股熱流衝上來,從丹田直奔手臂。我的麵板開始發燙,血管凸起,像蛇在皮下爬行。
那股勁到了指尖,猛地炸開。
一道光從我掌中劈出,貼地掃過。地麵裂開三尺長的縫,磚石翻起。沖在前麵的兩人被掀飛,撞到牆上不動了。
剩下的人愣住。領頭的往後退。
我沒聽。那股力量自己在動。我抬起手,對著銹刀一招。
刀從石縫裏彈出,落在我手裏。
我握緊它,往前一步,橫斬。
刀沒碰到人,但空氣像水一樣分開。一股氣浪衝出去,把三個兵掀翻在地。最後一個想跑,被門檻絆倒,臉砸在地上。
廟頂突然響了一聲。像雷,但不是天上來的。是從我頭頂炸開的。
烏雲裂了道口子,一道閃電劈下來,正中廟前空地。土翻起來,焦黑一片。
我站不穩,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嘴裏有腥味,吐出來是血。耳朵嗡嗡響,看東西模糊。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落在廟門口。
是個老者,穿灰袍,拄竹杖。他走進來,一杖點地,那股亂竄的刀氣立刻散了。
他走到我麵前,看了我一眼,又去看那把銹刀。
然後他轉身抱起少女,往外走。
我想攔他,動不了。
他回頭說:“跟我走。”
我撐著刀站起來,跟出去。
他在廟外找了塊背風的岩凹,鋪了乾草,把少女放上去。又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布包,取出金針,在她脖子、手腕紮了幾下。
她喘氣平穩了些。
老者這才轉向我。他盯著我的手,低聲說:“百年了……墨門逆鱗,竟在你身。”
我沒說話。我在想剛才那一刀是怎麼回事。
他說:“你用了逆鱗刀法。那是禁術。一旦出手,天地不容。”
我問:“你怎麼知道?”
他不答,隻說:“江湖早就忘了這門功夫。但現在,有人會來找你。”
“誰?”
“想拿回九鼎的人。”
我不懂。他還想說什麼,忽然抬頭看向遠處山道。
我也聽到了。
馬蹄聲。不多,但很穩。不像剛才那些騎兵。
老者收回目光,對我說:“你不能再用這刀法。一次是僥倖,兩次必死。”
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塊銅牌,塞進我手裏。冰涼。
“拿著。若遇到穿黑鬥篷的人,亮這個,他們不會殺你。”
我攥著銅牌,還想問什麼。
他擺手:“今晚的話到此為止。你傷太重,再耗神,命不保。”
他坐到岩壁下,閉眼不動了。
我靠著石頭坐下,手裏還抓著那本《天工開物》。書頁被血浸濕了一角。
少女躺在那邊,臉上有了點顏色。老者坐著,像睡著了。
風還在吹。遠處山道上的馬蹄聲停了。沒有人過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紋路,以前沒有。是紅色的,像剛劃破的口子,卻又不流血。
它在動。順著手指往上爬了一點。
我猛地合攏手掌。
睜開時,紋路還在。
我把它按在書頁上。
血滴下來,正好落在一張空白頁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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