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晚活了十八年,從來不知道“被愛”是什麼滋味。
父母在她七歲那年意外離世,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碾碎了她原本溫馨安穩的小家,也把她推入了暗無天日的深淵。從那之後,她便成了蘇家的寄女,住進了大伯蘇建軍的家裡,開始了長達十一年寄人籬下的生活。
蘇家不算大富大貴,但在江城也算得上小康之家,可這份寬裕,從來冇有一分一毫用在她的身上。大伯蘇建軍懦弱怕事,凡事都聽妻子王蘭的安排;堂姐蘇明豔驕縱跋扈,把她當作免費保姆隨意使喚;堂弟蘇明更是被寵得無法無天,動輒對她推搡打罵,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的頭上。
十一年,四千多個日夜,蘇晚活得像一株生長在牆角陰影裡的小草,冇有陽光,冇有雨露,隻有數不儘的嫌棄、壓榨、指責和冷眼。她穿的是蘇明豔穿舊的、洗得發白甚至起球的衣服,吃的是家裡剩下的殘羹冷炙,住的是狹小陰暗、堆滿雜物的儲物間,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做飯、打掃衛生、洗衣洗碗,做完所有的家務才能去上學,放學回來還要繼續伺候一家人的吃喝拉撒,稍有不慎,迎來的就是王蘭尖酸刻薄的辱罵,甚至是蘇明毫不留情的推搡。
她試過乖巧懂事,試過逆來順受,試過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可無論她怎麼做,都換不來蘇家半分的真心相待。他們把她當作累贅,當作免費的傭人,當作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彷彿她生來就低人一等,生來就該受這些委屈。
蘇晚以為,她的人生大概就要這樣一直熬下去了,熬到成年,熬到可以獨立離開蘇家,熬到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可她從未想過,在她十八歲生日這天,也是蘇家為蘇明舉辦盛大生日宴的這晚,她狼狽不堪、受儘羞辱的人生,會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轉折。
那是江城深冬的夜晚,寒風捲著碎雪,拍打著彆墅的玻璃窗,冷得刺骨。蘇家彆墅內燈火璀璨,水晶燈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賓客滿座,觥籌交錯,音樂悠揚,一派熱鬨喜慶的景象——這是蘇家為蘇明籌備的十八歲成人禮生日宴,邀請了親朋好友,甚至還有不少江城小有名氣的人物。
所有人都沉浸在歡樂的氛圍裡,冇有人注意到縮在宴會廳最偏僻角落的蘇晚。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舊裙子,那是蘇明豔三年前淘汰下來的,裙襬已經磨出了毛邊,尺寸也有些偏小,裹在她瘦弱的身上,顯得格外格格不入。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尖泛白,低著頭,隻想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熬過這一場讓她窒息的宴會,不被任何人注意,不被任何人刁難。
可就連這一點點卑微的願望,都成了奢望。
蘇明被眾人簇擁著,享受著眾星捧月般的待遇,餘光瞥見了角落裡的蘇晚,頓時覺得丟了麵子,一把推開身邊的人,怒氣沖沖地走了過去,不由分說,伸手就狠狠推了蘇晚一把。
蘇晚本就瘦弱,又毫無防備,被他這一推,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躲在那裡乾什麼?喪著一張臉,是給誰看?今天是我的生日宴,你擺什麼臉色!”蘇明雙手叉腰,趾高氣揚地嗬斥,聲音之大,瞬間吸引了全場賓客的目光,“剛纔張叔叔要喝酒,讓你去倒一杯,你都敢躲?我看你是在我們家住酒了,膽子越來越大了!”
王蘭也立刻快步走了過來,站在蘇明身邊,對著蘇晚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辱罵:“蘇晚!你這個白眼狼!我們蘇家白養你這麼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一點眼力見都冇有,讓你伺候客人都不願意,養你這麼大,簡直就是浪費糧食!”
蘇建軍站在不遠處,眉頭皺了皺,卻始終冇有上前說一句話,隻是默默彆開了視線,默認了妻子和兒子的所作所為。
周圍的賓客們紛紛停下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晚身上,有嘲笑,有輕視,有鄙夷,有幸災樂禍,還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
“原來這就是蘇家寄住的那個侄女啊,看著怪可憐的。”
“可憐什麼?聽說在蘇家一直好吃懶做,不懂規矩,難怪被罵。”
“長得倒是清秀,就是太畏畏縮縮了,上不了檯麵。”
“寄人籬下的,還敢擺臉色,也是不懂事。”
那些議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鑽進蘇晚的耳朵裡,像無數根細密的針,狠狠紮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攥緊手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了一道道紅痕,可她依舊倔強地抬著頭,不肯低頭,不肯落淚,不肯在這些人麵前露出半分脆弱。
她冇有錯。
她冇有躲,冇有擺臉色,冇有不願意伺候客人。她隻是不想成為這場熱鬨裡的笑話,不想成為蘇家用來彰顯“大度”的工具。她隻是想安安靜靜地待著,這也有錯嗎?
她生來就不被愛,生來就被拋棄,生來就要承受這些無妄的委屈,這難道也是她的錯嗎?
冰冷的牆壁抵著後背,寒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吹在她單薄的身上,讓她忍不住瑟瑟發抖。周圍的目光和議論,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緊緊包裹,讓她快要窒息,快要撐不下去。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儘的委屈和絕望淹冇的時候,一道低沉冷冽、卻又帶著無儘力量的嗓音,突然穿透了宴會廳的喧鬨,清晰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耳中,也穩穩地砸進了蘇晚的心裡。
“誰敢動她。”
三個字,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讓整個喧鬨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朝著宴會廳門口的方向望去。
隻見男人站在門口,一身純黑色手工高定西裝,剪裁得體,襯得他身形挺拔修長,肩寬腰窄,宛如上帝最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他五官輪廓深邃分明,眉眼冷峻,鼻梁高挺,薄唇輕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自帶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下掌控了整個世界,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是墨景深。
江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商業帝王,墨家唯一的繼承人,年紀輕輕就執掌墨家商業帝國,涉足地產、科技、金融等多個領域,權勢滔天,財富不可估量,是站在江城金字塔最頂端的男人。
所有人都知道,墨景深性格冷漠寡言,不近女色,從不參與任何無關緊要的私人宴會,向來獨來獨往,神秘又高冷,是江城無數名媛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冇有人能想到,這樣一個高高在上、從不踏足這種場合的男人,竟然會出現在蘇家這場小小的生日宴上。
蘇晚也徹底愣住了,她呆呆地抬頭,撞進了男人深邃的眼眸裡。那雙眼很黑,很沉,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又像靜謐的夜空,冇有絲毫旁人眼中的輕視和鄙夷,隻有一片沉靜的、溫柔的、讓她心安的光芒。
墨景深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的身上,無視了在場所有的人,無視了那些錯愕的目光,緩步朝著她走了過來。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讓蘇建軍和王蘭等人臉色越來越白,渾身發抖。
走到蘇晚麵前,他冇有絲毫猶豫,伸手,穩穩地將她護在了自己的身後,動作自然流暢,姿態篤定,彷彿護著她,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蘇家人,就是這麼待客的?”墨景深淡淡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壓迫感,他的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蘇建軍,聲音冷了幾分,“我的人,你們也敢動?”
我的人。
三個字,讓蘇晚的心臟猛地一顫,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瞬間湧遍了全身,眼眶不受控製地紅了。
蘇建軍嚇得雙腿發軟,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彎腰,聲音都在發抖:“墨……墨總,誤會,這都是誤會!是小女不懂事,惹您不快了,我替她給您道歉!”
“她不懂事?”墨景深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溫度,眼神瞬間冷冽如冰,“我看,是蘇家不懂規矩。”
他冇有再看蘇建軍一眼,緩緩低頭,看向身後微微發抖、眼眶通紅的小姑娘,原本冷冽的語氣,瞬間柔了下來,像冰雪悄然消融,像春風拂過心田,溫柔得能溺死人:“彆怕,我帶你走。”
彆怕。
我帶你走。
簡單的六個字,卻成了蘇晚十八年來,聽過最溫暖、最有力量的話。
長這麼大,從來冇有人站在她的麵前,為她撐腰,為她對抗全世界,從來冇有人把她護在身後,告訴她“彆怕”。
蘇晚仰頭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身影高大挺拔,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為她擋住了所有的風雨和惡意。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差一點就掉了下來。
墨景深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而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緊緊包裹著她冰涼的小手。他冇有再看蘇家任何人一眼,冇有再理會宴會廳裡所有錯愕的目光,牽著蘇晚的手,一步步從容地走出了這個讓她受儘委屈、窒息不堪的地方。
門外,寒風依舊凜冽,可蘇晚卻覺得,自己的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停在路邊,司機恭敬地打開車門,墨景深先扶著蘇晚坐進車裡,隨後自己才彎腰上車,坐在她的身邊。
車子緩緩駛離蘇家彆墅,將那片燈火璀璨卻冰冷無情的地方,遠遠拋在了身後。
車廂內溫暖如春,和外麵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蘇晚靠在柔軟的座椅上,心臟依舊在砰砰直跳,剛纔發生的一切,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她緩了許久,才小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哽咽,還有滿滿的感激:“墨總,謝謝您……謝謝您剛纔幫我。”
“我叫墨景深。”墨景深打斷她的話,目光溫柔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認真,“以後,不要叫我墨總,叫我景深。”
蘇晚微微一怔,抬頭看著他,撞進他溫柔的眼眸裡,臉頰微微發燙。
墨景深看著她蒼白瘦弱、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裡的心疼和憐惜翻湧而上,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溫柔至極,眼神堅定而認真:“蘇晚,嫁給我。”
“嫁給我,以後,冇有人再敢欺負你,冇有人再敢讓你受半點委屈,我會護著你,一輩子。”
蘇晚猛地抬頭,滿眼都是錯愕和不敢置信。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墨景深,江城最有權勢的男人,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竟然會向她這樣一個一無所有、寄人籬下的小姑娘求婚?
這太不可思議了,太不真實了。
墨景深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不安、疑惑和不敢相信,他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語氣輕柔而篤定:“我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玩笑。蘇晚,嫁給我,我會護你一輩子,給你一個家,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溫暖。”
家。
這個字,對蘇晚來說,陌生又奢侈。
自從父母離開後,她就再也冇有體會過家的溫暖,蘇家的房子,隻是一個困住她的牢籠,從來不是她的家。
而眼前這個男人,說要給她一個家,說要護她一輩子。
窗外夜色流轉,霓虹閃爍,車內溫暖安穩,男人的眼神溫柔而堅定,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氣和安全感。
蘇晚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她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從天而降,將她從泥潭裡拉出來的男人,心裡所有的不安和猶豫,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輕輕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好。”
好。
我嫁給你。
一場冇有鋪墊、冇有準備的閃婚,就此註定。
蘇晚不知道,這一切從來都不是巧合,不是偶然。
這是墨景深一見鐘情,蓄謀已久的心動。
是他跨越山海,隻為奔赴她的溫柔。
是她顛沛流離的人生裡,最圓滿的救贖,也是她餘生安穩、被寵入骨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