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巴一輩子生活在人為虛構的世界中，對於人性的看法也趨於兩極，就是簡單的除了好人就是壞人。

當範眾問他“自己是不是個壞人”時。鹽巴猶豫了一下，隨即把槍放了下來。

“你的確稱不上壞人。”鹽巴道：“不過，我還是不會允許你擅離職守。”

“咱們再磨蹭，就要跟丟那人了。”範眾急切道。

“那你留下，我去。”

“你說什麼？”

“你留在十一層，因為你更熟悉任務，不會出岔子。我替你去監視那個人，看他到底在做什麼。”鹽巴道。

範眾情知再耽擱下去，隻會讓盧真白白溜走，隻得表示同意，向後退去。

“決不能做出導致集體失敗的行動，我們擔不起這個責任。”鹽巴最後提醒。言罷，他轉身向上層走去。

範眾回到樓層中，心中頗不是滋味，鋼兵不懂變通，因而很難合作。如果他剛剛執意要上樓，鹽巴會不會開槍？

11層此刻已完全陷入寂靜，範眾的主要目標已走遠，這裏似乎已不會發生特別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這時，死了老頭的那一家突然亮起光，屋內傳出老婦的嚎叫。

範眾以為老婦是剛剛受了刺激，精神趨於瘋狂。但他仔細一聽，發現全不是這麼回事。不知何時，一個男人摸入老婦的隔間，欺負她沒了丈夫，似乎是準備用強。

老婦的的嚎叫聲在樓層中傳得老遠，但沒人有什麼反應。四週一片死寂，人們見事不關己，便默然以對。

但範眾心中卻怦怦直跳，他知道自己也不該多管閑事，尤其是想起鹽巴的提醒，但身體就是不允許他熟視無睹。若現狀超出他能力範圍，這倒也罷了。但對手不過是一個底層的猥瑣男，又何必放任他的禽獸之行。

範眾一下子扯掉自己一隻袖子，蒙在臉上。衣服還是艾思思買給他的。

他疾步走了過去，掀開簾子，闖進屋內，眼前是一片汙穢場麵。他一把將那猥瑣男拽起來，發現這正是那個和老頭吵架，妄圖把價格從半塊壓至一掐的人。

“你小子是什麼人！”那人一驚，吼道。

“認識這個嗎？”範眾舉起手中的指虎。

“是道上的兄弟？為什麼……”

範眾掄起指虎，隻一擊，就把那人打了個滿臉花，並把他擊暈過去。範眾鬆開手，讓那人倒在地上。

可是突然，隔間的門簾再次被掀開，兩個幫派成員站在那裏，其中一個手裏拿著槍，指著範眾。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這位先生明明向我們付錢了，你為什麼打斷他享受？”一個黑道似笑非笑地看著範眾，道：“嘖，朋友，今天的事情可不是那麼容易過去的。”

範眾腦子一轉，立刻明白這是一個圈套。剛剛這家的老頭自殺，幫派失去了他們的債務人，這可是不小的損失。所以他們特地安排了這種情況，讓某個見義勇為的人上套，以彌補虧空。

至於那老婦，範眾看了她一眼，隻見她神情蕭索，悲苦麻木。看來她沒有與幫派串通，隻是單純的受害者。

範眾哈哈一笑，舉起指虎道：“一場誤會，咱們是自己人。”

“誰跟你是自己人？”黑道陰冷道，他揚了揚手裏的槍，提醒範眾老實些。

說實話，麵對這種熱武器，範眾也無應對良策。不過他知道這些幫派成員想要什麼，道：“開個價吧。”

“你倒是痛快，那麼……”

“別動！”一把手槍悄無聲息地出現，

頂在另一個幫派成員的腦袋上。

範眾一愣，來者正是鹽巴。

他已返回11層，看著範眾道：“你是怎麼把事情搞到了這種地步？”

舉槍的黑道一下子激動起來，“你開槍我也開槍，大不了咱們一拍兩散！”

“大家都冷靜一點。”範眾舉起一隻手道。

“冷靜？你們有槍，看來還真是幫派的……小子，現在問題的性質可變了！”黑道突然高聲吼道。

“不要大驚小怪，你以為我們是來幹什麼的？”這種情況下，範眾竟笑了起來。

“要麼是來挑釁，要麼就是來搶地盤的，這可不是小事情。”持槍的黑道說道。

“就算我們是來搶地盤的，難道這種事情沒點規矩嗎？”範眾肅然道。

“你算老幾，敢跟我們談規矩？”黑道說道。

“我們或者現在火併，拚個你死我活。但你們今晚已經弄死了債務人，要是再發生這種事情，不怕幫派懲罰嗎？”範眾話鋒一轉道：“或者，你們可以在拳賽中戰勝我，那你們不僅守住了地盤，這家的債務我也全擔了，這樣怎麼樣？”

場麵原本已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但範眾扯出這段話，黑道臉上立馬顯露猶豫的神色。

“我們出去說話。”黑道說道。

“好，大家都慢慢出去。”範眾道。

此刻，室內及門口一共有五人，老婦癱倒在地沒有動彈，其餘眾人都慢慢走出房間，但他們沒走太遠，因為需要隔間的光亮。

範眾和鹽巴走到一起，對麵兩人也在一起，雙方各持一把槍，互相指著。

“他們暗處有槍手……”範眾低聲道。

“你是說……”

“一會兒看我指示，別猶豫。”

鹽巴悚然一驚，他們現在可以說是活靶子。當然，若對方發起進攻，麵前這兩人也決活不了，鹽巴拚死也要報復。

範眾剛剛落入圈套時，黑道們還以為他是個冤大頭。但當鹽巴攜槍出現，事情的性質的確變了。目前，黑道遠處的“保險”們恐怕已隨時準備開槍。

“你們偷偷摸摸，打什麼小算盤呢。”持槍的幫派成員道。

“我數三下，咱們同時放下手槍，然後按照之前的約定，咱們開始那場拳賽。”範眾再次強調：“把我揍倒，你們賺大錢，我們不會耍賴。

“那麼，一，二，三！”

鹽巴聽話地把槍放下，但對方仍舉著槍，他立刻又將槍舉起。

“別胡鬧了。”範眾帶著笑容，製止鹽巴的行動。

這時，對方纔慢吞吞地把槍垂下，道：“不介意我們開盞燈吧？”

“請隨意。”

那空手的幫派成員拿出手電筒，放在地上。空場立刻被照亮一大片，這讓他們的身形變得一清二楚，暗處的人因此得到極大優勢。

範眾回頭道：“退後三步。”

鹽巴聽從指令，走了三步，又回到陰影中去。

“我已經說了，別搞任何小動作！”持槍的黑道大聲吼道，場麵一下子十分緊張。

“別把我們當傻子。”範眾立刻接著說：“現在我們來談一談戰敗賠償，如果我輸了，我同伴的槍直接賠給你們，這應該夠你們喝一壺的吧。”

一把手槍市價至少五百板幣，範眾提出這一建議，有效的緩和了對方情緒。

黑道對著遠處打了個手勢，似也在安撫同伴。他問道：“那如果你贏了，你要什麼。”

“隻需要地盤，不需要其他東西了。”

“就這麼說定，我們開始吧。”黑道爽快地答應。

對方答應得太快，反而讓範眾心裏一暗。

幫派的拳手正是未持槍的那個，他雙手套上指虎，抱好拳架，走入場中。範眾回頭給了鹽巴一個眼神，自己也裝備一隻指虎，站到拳手對麵。

比賽沒有裁判，自然也沒人宣佈開始。拳手動了起來，他按照以往的打法，揮拳試探。

範眾後退一步躲開。

其實範眾並不擅長這種規矩的攻防搏擊，按照他以往的風格，必定要靈活運用地形，以各種新奇的策略，使自己的攻擊擁有出乎意料的效果。換句話說，他擅長正麵暗殺敵人。

暗殺的技藝若精深到一定程度，正麵也能達成暗殺。甚至可以說，正麵暗殺效果更好，因為沒人能想像到這種情況會發生。

場上，拳手繼續試探進攻，範眾則不斷地躲閃後退，他不敢硬接對方拳頭。

拳手很快失去了耐心，他接連揮拳，快步逼近。範眾立刻處於躲無可躲的境地。

他伸出一腿，準備去踢拳手的小腹，希望以此製止對方的行動。卻不想腳下一滑，他自己摔了一跤。

拿槍的黑道不屑地呲了一聲。

拳手立刻騎到範眾身上，掄圓了拳頭往他腦袋上打。範眾雙手抱頭，左右扭動躲閃，可即便如此，他也很快被打得鼻青臉腫。

終於，範眾抓住一個機會，左右手同時探出，抓住對方的兩個手腕，妄圖阻止對方進攻。但居高臨下的威力豈是這樣就能阻止得了的？

拳手順勢雙手下沉，掐住了範眾的脖子。他一使勁，範眾頓時翻起白眼來。

持槍的黑道見大局已定，對著遠處點了點頭，懶洋洋道：“認輸吧，又何必死在這裏？”

當然，範眾是故意倒在地上的。直立狀態中，一拳能疊加腰腿的力道，再加上指虎，殺傷力實在可觀。但在地麵纏鬥中，很難發揮這種集中力量，所以拳勁會小很多。

範眾也是故意到達這一境地。他必須輸，這樣對麵的人，尤其是那些在黑暗中戒備的黑道，或許會有一瞬間處於懈怠狀態。

他等得就是這一刻。

範眾身子猛地向上一挺，將臉麵朝向身後，以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開槍。”

於此同時，因他的動作，對方拳手不由向前撲倒。範眾的手早等在那裏，一下子戳入了他的兩隻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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