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隻能給你這種非致命武器，但這可是我的珍藏。”米糕狡黠地笑了笑，“不用還了。”

“謝謝。”範眾將武器收起，這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好，雖然對他而言，打擊係武器是最不合手的。

可再怎麼說，這也是好大一塊金屬，大概比一枚板幣還多一點。不過板幣選用的是軟金屬，這個是精鋼打造。

休息至11點，十九層以下已進入熄燈狀態，範眾準備動身。正在這時，單間的門開啟，一個鋼兵站著在門口。他與其他士兵一樣，圍著麵罩，下半邊臉被擋住。

“有什麼事嗎？”範眾覺得對方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態。

“您是幸運瘸子先生吧，米糕先生剛剛疾病有些惡化，上峰得知這一情況，派我來代他執行這項任務，聽從米糕和您的指揮。”鋼兵規規矩矩地敬了個禮。

範眾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不過想到米糕身患絕症，他的身體確實會突然發生這種情況。“米糕他沒事吧？”範眾問道。

“據說兩個小時內不太可能恢復正常，但之後可以溝通交流，就是絕對沒法執行任務了。”鋼兵道。

“難道沒有其他取證人接手這件事？”今晚是重要的聯合行動，按說有人會對此做出反應。

鋼兵搖搖頭，“其他取證人對我沒有指揮權，我隻完成上峰交代的任務。”

範眾愣在原地，這裏麵似乎有事情出了疏漏，好像取證科完全不知道米糕的情況一樣。而米糕找了鋼兵來幫助他，似乎也是想讓他以個人的身份完成今夜的任務，不要驚動官方。

其實，雖然這個任務看起來聲勢浩大，完成起來並不算難，不過是去11層待一晚而已。哪會那麼巧，割耳人正好挑這一層行兇呢。

範眾又看了看鋼兵，道：“那好吧，不過完成這個任務需要便裝。”

“我知道，上峰已提醒我此事，所以我已經準備好了。”鋼兵當即卸下身上的防彈鋼板，製式服裝也一併脫掉，換上了一套適合運動的衣褲。

範眾點點頭，道：“你用什麼武器？”

“按照上峰的要求，長武器已放在軍營，我現在配著的是這個。”鋼兵展示腰間的一把手槍。

範眾沒認出手槍型號，這似乎是武器公司新研發的產品。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既然我可以指揮你，那麼我可以讓你把手槍交給我嗎？”

“不行的，我的服從順序是鋼兵長官、日常規範、米糕先生，然後纔是你，你沒有解除我武器的許可權。”鋼兵想了想道：“具體來講，你隻能指導我今晚如何行動，除此無他。”

“好吧。”範眾指了指鋼兵的臉，道：“你的麵罩也得除下來。”

鋼兵雖換了便裝，但麵罩一直擋著臉。

“我以為今晚是秘密行動。”鋼兵道。

“但你總不能這麼打扮，走在路上會引起別人懷疑的。”範眾道。

鋼兵點了點頭，將麵罩摘下。他有著一張極年輕的臉，眉目間還帶著些許稚氣。

“你今年多大年紀？”範眾不由問道。

“十九，先生。”摘掉麵罩後，鋼兵的自信似乎掉了一大截。

“怪不得今晚我來指揮，你比我還年輕。”範眾開了個玩笑。

“理應如此，先生。”鋼兵麵無表情道。

大約11點30分，兩人步行來到第十一層，按照米糕事先的說明，範眾來到指定地點。

這裏是整座樓層的角落，

旁邊有布帳篷做遮掩，視角開闊，可以看到樓層大部分情況，最重要的是，能看到垃圾通道的門。

範眾簡單介紹任務內容，並聲稱他自己每過一段時間，會沿著樓層邊角走上一段。他這樣做是想換個角度，看到盧真的住處。畢竟，他今晚也為監視盧真而來。

“您最好還是別擅離職守，咱們得互相監督，這也是我的任務之一。”鋼兵固執道。

果然，那一邊的人沒有完全相信他，範眾早料到這一點。他隻好與鋼兵分批行動，他巡邏一次，鋼兵巡邏一次。留下的人原地待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樓層一片安靜，雖然隔間裏會發出的鼾聲，但這也是安靜的一部分。這種情況似乎會一直持續下去。

範眾打算與鋼兵聊聊，這樣至少能緩解睏意。他低聲道：“聽說鐵衛是靠角鬥比賽篩選的，那鋼兵又是怎麼加入呢？”

“我們還是保持安靜比較好。”鋼兵道。不過隻安靜了幾秒，他自己忍不住道：“誰說鐵衛隻靠角鬥場篩選，角鬥冠軍進入鐵衛，都是做幹部去的。一般的鐵衛有各種關係戶，收編的幫派等等。”

“我還以為他們所有人都有連勝記錄……”

“那怎麼可能。真要是這樣，他們哪聚得起這麼多人。”鋼兵道：“還有，你竟不知道鋼兵的由來，在大廈這算是公開的秘密了。”

“我的確不知道，秘密是什麼？”範眾問。

“也沒什麼大不了，保幼院滿十六歲的男孩進入訓練營，畢業出來就是鋼兵……大家都知道這件事。”鋼兵道。

範眾恍然大悟，難怪這個士兵這麼年輕。不過大廈竟培養不諳世事的年輕人做自己的戰士，這種做法怎麼說也透著一股邪惡。

“你們還有其他選擇嗎？有沒有想去做點別的？”範眾問。

“這不是強製，但幾乎沒人不入伍，我們以入伍為榮。”鋼兵頓了頓，道：“況且隻有我們這種人可以，其他人也加不進來，我們都是二代魔城人。”

“你們都是在魔城出生的？”

“沒錯。”

這又是為什麼？一支傳送者不能加入的軍隊……範眾隻覺得魔城的秘密太多，有些甚至讓人無法想像。

“你有名字吧，你叫什麼？”範眾問道。

“我的名字不重要，您完全可以用‘喂’、‘你’來稱呼我，或者給我取個外號……算了，我還是告訴您吧，我叫鹽巴。”鋼兵道。

範眾微微一愣，略感疑惑，不過他仔細一想便即瞭然。鹽在大廈中如此珍貴，起這個名字，就如同在以前的世界中，起名為“金銀”、“有財”、“富貴”一樣。

“鹽巴是你父母起的？”範眾問。

“據說是，這是他們唯一留給我的東西。”鹽巴道。

“怎麼，你不去看他們了？”

“我從來不知道他們是誰，我一出生就被送到保幼院。再說，鋼兵不需要世俗的父母。”鹽巴理所應當道。

範眾決定不再追問，他忽然覺得這鋼兵還挺可憐的。

這時，十一層中的一些地方有了變化。大概三五個隔間開啟了室內的燈，一下子，它們如同黑暗中的火炬一般顯眼。

這些隔間中的住客走出屋外，或站或坐，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不久後，另一些住客摸黑爬出自己的隔間，來到這些人麵前，將半個板幣交給他們，然後依次進入亮起的帳篷之中。

範眾心下一暗，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鹽巴奇道：“真是匪夷所思，他們就坐在門口，就有人送錢給他們。”

“你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不明白。”

“他們在賣老婆。”範眾道。

“什麼意思？”鹽巴瞪大眼睛。

對於這一情況，範眾隻簡單解釋了一下，不過鹽巴還是聽得滿臉通紅。

“真噁心啊，為什麼這些下層的蛆竟能這麼噁心地活著。”他攥緊了拳頭，憋著一股勁道。

範眾隻是聳聳肩，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想把鹽巴的心思引開，於是問道：“當鋼兵一定能賺很多吧？”

“錢？鋼兵沒有那種東西。”

“你們……沒有工資什麼的？”範眾驚訝道。

“我們不需要。”鹽巴自豪道：“我們是大廈堅定而高貴的護衛者，我們有吃有喝，一切資源共享，我們沒有私慾，不需要那骯髒之物，我們有榮譽感足矣。”

範眾聽了這話，沉默良久，猶豫道：“那你們沒有娛樂活動之類的？難道一點錢也不需要？”

“娛樂活動我們有啊。”鹽巴笑道：“每到週末我們都會湊在一起講故事，比如寓言、童話之類的，我最喜歡伊索地區的童話，怎麼說呢，特別有異域風情。”

鹽巴的話讓範眾陷入深深的憂慮，這是對大廈的前景的擔憂。一支心思純凈的軍隊的確戰力超群，說不定真能以一勝十。但唯其純潔，弱點亦明顯且致命。

這樣的軍隊若是被有心人腐化挑撥，有朝一日反噬回去，必定把培養自己的人吞個一乾二淨……

這時，一家開著燈的隔間前，發生了一次爭吵。一個滿臉鬍渣的中年人想進隔間，但守在門口的老頭卻不讓他進，原因是他隻肯付一小掐板幣，而不是一半板幣。

鹽巴冷笑道：“你們的世界醜陋又骯髒，還是我們鋼兵的世界好。”

可你們的世界無疑建立在虛假之上。範眾心中如此想，嘴中卻道：“不用去管這種事，我們完成任務就好。”

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1點，來往於那些點亮隔間的人們已極為稀疏，想必他們也不想排在其他人後麵。

鹽巴忽道：“我要離開二十分鐘，去四十二層看一看米糕先生的情況，如果他醒了，他就向他彙報，並帶回進一步指示。”

範眾沒有理由不讓他去，鹽巴頃刻間便跑上了樓。

而樓層中則沒有慢點消停的意思。隻見步行梯通道被開啟，一些幫派成員拿著手電筒，提著大包的布袋，三五成群走了出來。他們似乎準備向住戶兜售某種貨物。

在這樣環境下，割耳人要是肯現身作案，那纔是怪了。範眾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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