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螺老闆言罷,便將身體轉向另一個方向。範眾愣愣地看著,難以想像他欲意何為。
隻見螺老闆徑直走向一座布簾圍成的隔間,刷刷兩刀,便將布簾切碎。但裏麵沒有人,現在還沒有下工,許多工人沒有回來。
螺老闆又來到相鄰的一家,對其如法炮製。
這次,屋內躲著一個女人,那是一個商人的老妻,年紀已超過五十。她望見螺老闆,立時發出一陣嘶吼。按說隻是見到一個陌生人,哪怕他拿著刀,反應也不該如此強烈。但下層生存艱難,其中不少人長期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極易陷入歇斯底裡的狀態。
螺老闆一言不發,走了進去,室內響起揮刀剁骨的聲音。很快的,隔間恢復了寂靜。
螺老闆沉默地走了出來,他臉麵與前襟沾滿了血漬。
範眾頓時感到為難。讓他上前與螺老闆搏鬥,這的確不太現實。對方的兵刃至少比他的破剪刀長三倍,且內心殺意堅定,範眾實在沒有獲勝的把握。
他也明白,比較理智的做法是轉頭逃跑。他應該趕快去尋求支援,但去哪裏更有效呢?10層是傳送器所在之地,那裏有鋼兵駐守,但他們難道會相信範眾的一麵之詞?6層亦有全副武裝的鐵衛,但那幫**,纔不會管別人死活。
範眾思來想去,還是應該上68層維護所,找米糕幫忙。但這一來回,19層以下早已血流成河,除了善後洗地,那幫援軍又有什麼用處?
螺老闆站在第三座隔間前,這時,一個提著掃帚的老人出現在他身邊。老人揚起掃帚,用帶穗的一頭打在螺老闆身上,吼道:“住手,你個惡魔!”
螺老闆伸手一揪,捉住老人的頭髮,一拽便將其拉倒。他抬手揚刀,準備往老人腦殼上砍。
“等一等。”範眾陰著臉,大步向螺老闆走去。
在短兵器的拚殺中,技術其實是一個很耐人尋味的決勝因素。即便擁有師範水準的技藝,在實戰中,亦有可能被新手的血勇擊敗。
螺老闆體重力量皆勝於範眾,對於刀的理解也絕稱不上膚淺。若兩人近距離拚刺對砍,按照常理,範眾更可能橫死當場。
但是,有一次,範眾的授業老師曾這麼評價他:“大概每十萬人出生,才會出現一個你這樣的人物。”
其實,並不是世上每一個人,於都能發現、培養、運用他的才能。所以範眾出生時是十萬挑一,成長後或許比十萬分之一更為稀有。
換句話說,他擁有某種天才,雖然這不是可行於陽光下的才能。
在距離螺老闆還有三步遠的距離時,範眾忽然想起“十萬分之一”這段話。他微微一笑,精神一振。他明白最重要的是第一刀,隻要第一刀不被砍倒,他就贏了一半。
螺老闆一手提著老人,向範眾看來,道:“我不是必須殺你,這又何必?”
他劈頭蓋臉,向範眾麵門砍來。
範眾揮動剪刀招架,他的內心毫無波瀾,對自己的生死亦毫不在意。正因此,他才能將技藝運用到極限。
剪刀的刃與切肉刀的刃以一種特別的角度相交,鏘的一聲,幾朵火花迸發出來,濺到範眾臉上。但切肉刀一下偏離了既定軌道,滑向一邊,砍在了空處。
範眾豎起剪刀,噗噗兩聲,刺入螺老闆的前胸。
螺老闆悶哼一聲,因腎上腺素的緣故,他甚至沒感到疼痛,於是反手向上,砍出第二刀。
他自己或許都沒有發覺,
這第二刀無論速度還是力道,完全無法與第一刀比擬。正如範眾的推斷,勝負已在第一刀揭曉。
此時,範眾以相同的技法,架開上挑的刀鋒,又是噗噗兩聲,這次他分別刺入螺老闆左右兩臂的臂彎。
螺老闆已經快拿不住刀了,但他仍未死心,還要再砍。
範眾腳下一動,來到他身後。第三次出刀,他刺中螺老闆的後膝蓋,也就是膕窩的位置。
螺老闆再也支撐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範眾伸出一隻手,將那個老人拽開,讓他遠離螺老闆。
“你簡直是神仙!”老人盯著範眾,激動道。
範眾看了老人一眼,也是一愣,老人臉上缺了一隻眼和一隻耳。難道他也是割耳人的受害者?
螺老闆身中六刀,鮮血流了一大灘,但他卻沒有死,從某種意義而言,這纔是真正的神跡。這是範眾故意留了手。
三十分鐘後。鋼兵出動,手持重武器包圍了現場,又過了十五分鐘,米糕拖著病軀姍姍來遲。他見到螺老闆“密室”中的事物,立刻叫鋼兵驅散人群,將此案列為絕密。
與此案相關的一切人物,都被取證科暫時收容,包括範眾、那個老人、死去的女人以及兇手螺老闆。
前往48層前,米糕抽空來到範眾麵前,問道:“你怎麼知道是他?”
範眾沉默了一會兒,決定不出賣詹姆士,道:“許多事情,隻有切身生活在下層纔有感受。那個螺老闆最近很反常,我就調查了一下,沒想到瞎貓撞上了死耗子。”
“難道你覺得誰可疑,就要潛入人家房子裏調查一番?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米糕笑道:“還有,可別叫自己瞎貓。真該聽聽那老頭怎麼說你,他簡直崇拜死你了。”
接下來,眾人被鋼兵護送,來到取證科。範眾分到一間單獨的房間。在這裏,他毫無顧慮,於是美美地睡了一覺。
所實話,他都有些喜歡這個地方了。
午夜時分,一個人推門進來,範眾同時睜開眼。
“你就是不懂收手是不是?是不是!現在好了,全完了,我的買賣全讓你毀!。”進來的人是詹姆士,他被米糕叫來指認螺老闆。
“這麼激動幹什麼?”範眾平靜道。
“激動?我死的心都有!”詹姆士想拽範眾領子,但對於幸運瘸子有多恐怖這件事,他實在深有體會,所以隻是做個姿態,並未真正動手。
“螺老闆在收購人耳,這你早就知道,你就放任他胡作非為嗎?”範眾蹙眉道。
“不然呢?我去擔心底層的食客?誰他孃的擔心我!如果沒有螺,你知道我的大豆進價要貴多少嗎?三倍!肉味豆的早期促銷根本沒法搞,因為我連原料都買不起!”詹姆士癱坐到房間的一角,雙手抱頭道。
範眾靜靜地看著他,淡然道:“你是不是沒處理掉人耳罐頭?”
“對於我來說,貧窮的活著,就像死一樣難受。所以哪怕你舉報我,我該做還是要做。說實話,我一點也不覺得螺做錯了什麼,踐踏著下層人的屍體與尊嚴,登上中層乃至上層,這本就是大廈的規則!”詹姆士兇狠道。
“哪怕喂人類吃人耳朵?”範眾麵無表情道。
“哪怕喂他們吃人耳朵!我已鐵定要離開罐頭廠,如果我無法創業,我又該怎麼生活?這大廈也會吃了我的!”詹姆士站起身,向門口走去,他忽又回過頭來,道:“我遠沒有你那麼厲害,但難道就因為這樣,我就沒有活下去,乃至活得好的資格嗎?”
留下這句疑問,詹姆士開啟門,揚長而去。
範眾發了一會兒愣,心中想,如果靠犧牲他人來改善自己的處境,是否在未來某一刻,別人也可為了相同理由犧牲掉你呢?天道總是公平的,哪怕在這個異世界中。
過了一會兒,米糕走了進來,與範眾談起了案情。
“螺的店長沒隱瞞什麼,他說他在攢錢,想搬到二十層居住,但以他現在的生意規模,這近乎永不可能。有一天,他偶然發現,在他的配方中,放上點帶血的鮮肉,竟可直接把他的生意提升到另一層次,如果能保持住,不出一年半載,他的夢想就可以實現了。”米糕道。
“那些帶血的鮮肉……”
“自然就是人耳朵。”米糕笑道:“我也問過他,怎麼想到這一招的,他說他也不知道,在那一瞬間,他就是想這麼做。其實,這種說法還挺可信的。當然,這裏麵也有現實因素作祟,人耳朵極其便宜,至少比肉罐頭便宜得多。”
範眾點了點頭,道:“那些手指頭怎麼回事?”
“那個,那其實是另一件案子,昨天有人在下層垃圾通道中發現兩具死屍,這兩個人身份差異挺大,一個是華氏烤煙的東家,一個是盤踞在下層的流民,兩人都是被人刺中頸動脈,一擊斃命的。”
範眾不動聲色。那二個人暗中謀劃割取他的耳朵,被範眾偶然發現,就地出手解決。看來他們被“死靈”丟在垃圾通道。
“而螺的那位店長……”米糕繼續道:“他偶然發現了這兩人的屍體,當即想到,自己的人肉總有用完的一天,不如就地取材……大概就是這樣。”
事情的真相讓範眾直撇嘴,他忽然想到什麼,問道:“據私商說,螺老闆和第一大主顧見過,有沒有打聽出什麼?”
“這個真的一點沒有,他隻是說,那個人真的很有錢,雖然他也能出得起,但價錢到了這個等級,為什麼不去直接買肉罐頭?”米糕道。
範眾想了想,道:“那第一主顧可是買了十五隻耳朵,他對人肉如此執著,做出的事情恐怕比螺老闆更為嚴重。”
“沒有線索,我們有什麼辦法?”米糕聳了聳肩,隨後笑道:“好了,閑聊到此結束,接下來開始說正事。關於螺的這個案件,我們受上級指示,對一些細節做了一些……調整,希望你可以統一口徑,不要將你瞭解的事實外傳。”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