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問心之符

“永恒春城”地下車庫的臨時工坊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應急燈慘白的光線在淩嶽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指尖縈繞的淡金色元符之力剛剛散去,【破妄之瞳】帶來的視覺殘留仍在他腦海中翻騰——那無處不在的精神絲線,猩紅的核心能量,以及被禁錮家人身上流轉的黑色符文……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必須行動了。”淩嶽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等不到他們所謂的‘大人’出關了。”

在他麵前,張半仙、趙得柱、劉石頭,以及剛剛被秘密喚來的工程師周明遠,神色都無比嚴肅。淩嶽冇有隱瞞,將自己通過【破妄之瞳】看到的一切和盤托出。

“……地底有一個巨大的能量核心,所有倖存者,包括那些所謂的守衛,都被精神絲線控製著程度不一。老陳,還有他身邊至少三個人,是完全被操控的‘人奸’。這裡不是什麼庇護所,而是一個牧場,我們是牲畜。”淩嶽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卻都像錘子敲在眾人心上。

張半仙捋著鬍鬚,指尖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推演被證實後的憤怒:“怨氣為薪,絕望為食…好一個‘永恒春城’,好一個牧主!老夫的羅盤在此地失靈,非是天機不顯,而是此地已被業力徹底汙染!”

趙得柱指節捏得發白,腰間長刀嗡鳴:“直接殺出去?”

“不行。”淩嶽搖頭,目光掃過不遠處依舊被紙屑禁錮的SUV,“奶奶和外婆的禁錮與地底核心相連,強行突圍,她們第一個遭殃。而且,我們不清楚那五個‘牧主’的本體實力和位置,貿然行動是送死。”

“那怎麼辦?難道真等著被當成祭品?”劉石頭甕聲甕氣,焦躁地捶了一下身邊的輪胎,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們需要真相,需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撕開這層偽裝。”淩嶽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需要一個機會,讓老陳自己開口。”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老陳他們警惕性很高,而且似乎能通過精神網絡共享資訊,偷襲製服一個,可能會立刻驚動其他所有‘人奸’和背後的詭異。”

“所以,我們要創造一個他們無法拒絕,且會放鬆警惕的場合。”淩嶽深吸一口氣,“我打算舉辦一個答謝宴。”

“答謝宴?”幾人皆是一愣。

“冇錯。”淩嶽點頭,“感謝‘永恒春城’的收留和援助,慶祝奶奶和外婆的‘病情’穩定。邀請老陳和他那幾個核心手下參加。在宴會上,我會親自‘問’出我們想知道的一切。”

“你有把握?”張半仙凝視著淩嶽。

淩嶽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抬起手。這一次,他指尖流淌的不再是淡金色的破妄之力,而是一種更加內斂、近乎無形的銀白色光暈。光暈在他掌心緩緩盤旋,逐漸勾勒出一個結構極其複雜、核心處彷彿有一顆跳動心臟的虛幻符文。這符文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波動,不強烈,卻直指人心,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傾訴的**。

“【問心符】。”淩嶽輕聲道,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結合了【靜心符】的寧神效果和【破妄符】的洞察之力,能在不損傷對方靈魂的前提下,暫時剝離其偽裝與防備,引導其說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認知……或者說,是操控者希望他們‘認知’的‘真實’。”

這是他連日來,在解析禁錮符文和精神絲線的間隙,嘔心瀝血推演出的的全新符籙。它不具攻擊性,卻比任何攻擊都更致命。

趙得柱看著那枚虛幻的符文,眼神銳利:“需要我做什麼?”

“宴會開始前,我會在場地周圍佈下微弱的【靜心符】陣列,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營造一種鬆弛、安寧的氛圍,降低他們的本能警惕。”淩嶽看向趙得柱和劉石頭,“宴席間,趙叔,劉叔,你們負責盯住另外幾個目標。一旦老陳開口,他們必有異動,必要時,雷霆製服,但不能殺人,留活口。”

“明白!”趙得柱和劉石頭重重點頭。

“周工,”淩嶽轉向工程師,“你帶幾個絕對信得過的人,在我們行動開始時,立刻接管或者破壞我們能找到的、通往地下的主要通道入口,哪怕隻是製造一些障礙,延緩可能的援兵。”

“交給我。”周明遠眼中閃爍著技術人員的專注與決心。

張半仙最後開口:“老夫雖無法精準推演,但可於暗中佈下擾亂氣機之陣,儘可能隔絕此地動靜,為你們多爭取一線時間。”

計劃已定,眾人分頭準備。

次日傍晚,被臨時清理出來的商場中庭張燈結綵——用的是“永恒春城”提供的裝飾。幾張長桌拚湊起來,上麵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食物,大多是罐頭和壓縮乾糧的再加工,但在末世已是難得的盛宴。柔和的人造光線灑下,空氣中瀰漫著食物香氣和淩嶽提前佈下的、若有若無的【靜心符】力場。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老陳帶著三名心腹如約而至,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熱情而略顯謙卑的笑容,眼神掃過在場為數不多的磐石核心成員,尤其是在淩嶽身上停留了一瞬,見對方隻是麵帶感激地迎上來,眼神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淩小兄弟太客氣了,大家都是倖存者,互相幫助是應該的。”老陳笑著擺手,與淩嶽把臂言歡,一副賓主儘歡的模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在【靜心符】和酒精的作用下,顯得格外融洽。老陳的話也多了起來,再次吹噓起“永恒春城”的“美好”和幾位“管理者大人”的“仁慈與強大”。

淩嶽耐心聽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欽佩與嚮往。他手中的酒杯微微轉動,目光偶爾與不遠處的趙得柱和劉石頭交彙。

時機差不多了。

淩嶽放下酒杯,站起身,臉上笑容不變,手中卻已悄然握住了鐵骨扇。他走到場地中央,麵向老陳。

“陳管事,”淩嶽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絲奇異的韻律,“承蒙貴地收留,解我車隊燃眉之急,尤其是對我家老人的‘關照’,淩嶽感激不儘。”

老陳笑著站起身:“淩小兄弟言重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淩嶽手中的鐵骨扇,已經平平舉起,扇尖正對著他。冇有殺氣,冇有能量爆發,隻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穿透一切心靈防禦的銀白色波紋,如同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老陳!

【問心符】——發動!

老陳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凝固,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彷彿所有的神采都被抽離。他張著嘴,維持著站起的姿勢,卻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在場的其他三名“人奸”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就要動作。但趙得柱的刀鞘和劉石頭的巨掌,已經如同鐵鉗般,無聲無息地按在了他們的肩膀上,冰冷的殺意瞬間鎖死了他們的一切行動。

“陳管事,”淩嶽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我們,這‘永恒春城’,到底是什麼地方?”

老陳空洞的眼神望著前方,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翕動,發出乾澀而平板的聲音,彷彿在背誦一段刻入靈魂的文字:

“永恒春城……是牧揚……五位牧主的牧場……”

“牧主……是誰?”

“人麵蜘蛛…編織精神之網…紙傀儡…執掌禁錮與資訊…雪妖…操控氣候與環境…白衣嫁娘…司掌慶典與折磨…影妖…清除叛逆……”老陳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卻讓所有聽到的人,如墜冰窟。

“我們……是什麼?”

“牲畜……是牧主圈養的口糧……普通人是基礎食糧……序列覺醒者是上等祭品……貢獻點製度……是為了篩選優質個體,刺激產生更多覺醒者……用希望和絕望……調味……”

“慶典?”

“定期舉行……豐收慶典……消耗三階以上覺醒者……維持牧場穩定……補充牧主所需的精神力量……”

他甚至還提到瞭如何用燃油、食物做餌,吸引新的倖存者隊伍,如何在隊伍中發展“人奸”,以及曾經有幾支比磐石更強的車隊在此覆滅的“光輝戰績”……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在在場每一個磐石隊員的心上。之前所有的懷疑、不安,在此刻都化為了實質的、令人窒息的恐懼和憤怒!

中庭內死寂一片,隻剩下老陳那毫無感情的“供述”在迴盪。那三名被製服的人奸麵如死灰,身體劇烈顫抖。

當老陳說到“下一次豐收慶典,磐石車隊…將是主菜…”時,他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被引導出的“真實”,雙眼一翻,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口吐白沫,精神徹底崩潰。

淩嶽緩緩放下鐵骨扇,臉色蒼白如紙,繪製和激發【問心符】的消耗遠超他的想象。但他站得筆直,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震驚、恐懼、繼而燃起熊熊怒火的麵孔。

真相,已血淋淋地剖開在眼前。

“永恒春城”的假麵,被徹底撕碎。剩下的,隻有你死我活的逃亡,或者……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