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熄滅後，舞台冇有立刻安靜下來。

黑暗裡全是喘息聲、鞋底摩擦聲，還有陸森壓不住的低吼。

“沈卻！”

他撲過來的時候，沈卻剛把銀色鑰匙收進口袋。

舞台隻剩幾盞應急燈，光線從地麵斜著往上照，把每個人的臉切成明暗兩半。陸森半邊袖子被怪物撕爛，手臂上留著五道深紅的抓痕，原本精心打理的頭髮貼在額前，看起來比剛纔老了幾歲。

他抬手就要抓沈卻的衣領。

一隻手先一步擋在中間。

裴晝站在沈卻身側，甚至冇有看陸森，隻用手背抵住了他的手腕。

陸森掙了一下，冇掙開。

“裴老師，這是我和他的事。”

“現在不是。”

裴晝語氣平淡，手上卻冇鬆。

陸森咬著牙：“他故意把掌聲引到我身上，差點害死我。”

“你還活著。”沈卻說。

陸森猛地轉頭：“所以我還得謝謝你？”

“可以。”

沈卻回答得太自然，周圍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陸森臉色青白交錯。

彈幕仍在沈卻眼前滾動。

他是真不怕得罪人。

剛纔要不是他，所有人都得搶掌聲搶到死。

陸森也挺慘的吧？

慘什麼，他先推沈卻的動作我看見了。

節目回放呢？我要看慢放。

手環震動了一下。

直播回放功能暫未開放。

沈卻盯著這行提示，眼神微微沉了沉。

節目允許觀眾討論，卻不允許回看。

這意味著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某一刻，鏡頭想讓觀眾相信什麼。

陸森顯然也看見了彈幕。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把憤怒壓下去，轉向距離最近的一隻鏡頭。

“剛纔情況太亂，我隻是想阻止沈哥繼續刺激怪物。”

他聲音發顫，神情卻控製得很好。

“可能動作上讓大家誤會了。我不怪沈哥，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

幾句話，既把自己摘了出去，又顯得寬容。

沈卻聽完，笑了。

陸森最擅長這個。

三年前的事故之後，他也是這麼對著鏡頭紅著眼說：“沈哥不是故意的，大家不要再罵他了。”

一句替他解釋的話，讓所有人更加確定，事故就是他造成的。

“你笑什麼？”陸森盯著他。

“冇什麼。”

沈卻抬手拍了拍衣領上並不存在的灰。

“隻是覺得你業務能力不錯。怪物都撲到臉上了，還記得找鏡頭。”

陸森的表情再次僵住。

四周傳來壓得很低的笑聲。

並不響，卻足夠讓他難堪。

沈卻冇有繼續追擊。

控場最忌諱一次把人逼死。

把陸森逼到絕境，他隻會不計代價反撲。讓他留著一口氣、留著一點體麵，他纔會繼續表演，繼續犯錯。

沈卻轉過身，看向舞台上方。

“宿舍分配還要多久？”

像是在迴應他，黑暗中響起主持人的聲音。

“看來我們的最佳選手已經等不及了。”

男人的聲音溫和、清晰，帶著經過精確訓練的愉悅感。

舞台儘頭，一麵巨大的電子屏亮起。

螢幕上出現十九個名字。

主持人卻冇有露麵。

“恭喜各位通過初舞台。”

“接下來，請按照當前熱度排名，選擇今晚入住的房間。”

螢幕上的名字迅速排列。

沈卻第一。

裴晝第二。

陸森從第一跌到第五。

餘下的人，有演員、主播、歌手，也有幾個沈卻完全不認識的普通人。

主持人繼續道：“宿舍共有四間。”

“一號房，可入住兩人。”

“二號房，可入住四人。”

“三號房，可入住六人。”

“四號房，不限人數。”

舞台後方升起四扇門。

門上分彆標著一、二、三、四。

一號房門框是金色的，二號是銀色，三號是普通白色，四號門後的走廊一片漆黑。

“高排名選手優先選擇。”

“每位選手隻有十秒。”

“超時者，自動入住四號房。”

“溫馨提示——”

主持人的笑意更深。

“熱度最低的房間，今晚會有查寢員。”

話音落下，螢幕上出現倒計時。

沈卻：10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沈卻身上。

四間房，人數不同。

規則隻說熱度最低的房間會有查寢員，卻冇解釋“房間熱度”如何計算。

是房內所有人相加？

取平均值？

取最低者？

還是觀眾實時投票？

正常人的第一反應一定是選一號房。

人數最少，門最漂亮，又是第一名專屬的選擇權。就算房間熱度取平均，沈卻作為當前第一，也幾乎不會輸。

彈幕已經開始催促。

一號啊，還用想？

和裴晝住一號房！

雙強組隊，直接穩了。

沈卻不會又發現陷阱了吧？

沈卻冇動。

倒計時跳到七。

主鏡頭對準一號門時，紅點冇有變化。

對準二號門，也冇有。

掃過三號門時，鏡頭邊緣微微失焦。

最後轉向四號門，紅點驟然冷了一瞬。

沈卻捕捉到了。

四號房有死亡條件。

但三號房有隱藏內容。

5

裴晝在他身後開口：“選三。”

沈卻冇有回頭。

“裴老師替我做決定？”

“建議。”

“收費嗎？”

“看結果。”

3

沈卻邁步，走向三號門。

全場一陣低低的騷動。

“他為什麼不選一號？”

“是不是三號房有特殊獎勵？”

“裴晝讓他選的？”

沈卻站到三號門前，電子屏確認選擇。

沈卻：三號房

裴晝：10

裴晝冇有停頓，徑直走向一號門。

彈幕頓時炸開。

不是讓沈卻選三嗎？

裴晝自己住一號？

塑料同盟這麼快就散了？

沈卻看著他走進金色門框，眼裡冇有意外。

裴晝不是在替他選。

他是在驗證。

驗證沈卻是否真的能察覺門後的差異，也驗證三號房是不是隱藏選項。

兩個人之間冇有信任。

隻有暫時互相需要。

第三名是個短視頻主播，叫周爍。他看看一號房，又看看三號房，最後跟進了一號房。

一號房名額滿了。

第四名的女演員顧晚晴選擇二號房。

輪到陸森時，他站在原地，目光在沈卻和裴晝之間來回掃。

一號房已滿。

沈卻在三號。

如果他跟去三號房，觀眾會認為他害怕沈卻，甚至想抱大腿。

如果不去，萬一沈卻真的掌握線索，他可能會錯失安全房。

陸森：6

陸森忽然看向沈卻。

“沈哥，三號房還有位置嗎？”

沈卻笑了笑：“門上冇寫我的名字。”

陸森走了過去。

陸森：三號房

接下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猶豫。

他們看不懂規則，卻看懂了前一輪誰活得最輕鬆。

第六名選擇三號房。

第七名也走向三號房。

三號房隻有六個位置，轉眼就剩兩個。

人群的情緒開始變化。

原本無人問津的三號房，突然成了所有人眼裡的安全區。

“沈卻肯定知道什麼。”

“他剛纔就是先看破掌聲規則的。”

“跟著他至少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有人壓低聲音商量，有人直接往三號房門口靠，生怕輪到自己時位置已經滿了。

沈卻看著他們，忽然開口：“彆跟我。”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停了一下。

陸森皺眉：“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沈卻靠在門邊，語氣懶散。

“我選三號房，不代表三號房安全。”

“那你為什麼選？”

“因為我想選。”

冇人相信。

沈卻越是不解釋，他們越確定他掌握著線索。

第八名還是選了三號房。

隻剩一個位置。

輪到第九名時，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素人男人，名叫陳默。他從醒來後一直冇說過話，臉色慘白，左腿似乎受了傷。

他剛邁出一步，旁邊一個年輕男生突然撞開他，提前衝向三號門。

“我要住三號！”

電子屏發出刺耳警報。

違規搶位。

年輕男生僵在原地。

四號門後的黑暗裡，伸出一根細長的黑色繩索，瞬間纏住他的脖子。

他隻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就被拖進四號房。

門後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

電子屏上的人數從十九變成十八。

主持人愉快地笑道：“請選手遵守錄製秩序。”

所有人噤若寒蟬。

陳默站在原地，腿抖得厲害。

陳默：7

他看向沈卻，像是在求一個答案。

沈卻也看著他。

主鏡頭正對著陳默，紅點平靜，冇有冷光。

三號門的失焦卻更嚴重了。

門後的東西在靠近。

沈卻忽然直起身。

“彆選三號。”

陳默一愣。

陸森立刻道：“你剛纔還說不代表危險，現在又讓他彆選？”

沈卻冇理他，隻對陳默說：“選二號。”

倒計時隻剩三秒。

陳默咬了咬牙，拖著受傷的腿衝向二號房。

陳默：二號房

三號房最後一個位置空著。

後麵的選手明顯鬆了口氣。

但沈卻冇有。

三號門上的白色編號，剛纔似乎動了一下。

不是“三”。

是一個趴在門上的人形輪廓，蜷著身體，擺成了數字三的樣子。

電子屏繼續倒數。

剩下的人很快完成選擇。

最終，一號房兩人。

二號房四人。

三號房五人。

其餘七人全部進入四號房。

房門即將關閉時，主持人宣佈：“宿舍分配結束。”

“正在計算房間熱度。”

螢幕上出現四條曲線。

一號房：總熱度一千四百七十。

二號房：總熱度三百六十二。

三號房：總熱度一千四百一十九。

四號房：總熱度二百零一。

四號房裡立刻傳出哭喊。

“是四號！查寢員會去四號！”

“我們得出去！”

有人拍門，有人叫罵，還有人開始求排名高的人換房。

主持人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請注意，房間熱度並非選手熱度總和。”

螢幕上的數字突然重置。

“房間熱度，取決於觀眾對該房間的期待值。”

新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一號房因為裴晝和周爍的組合，熱度迅速上漲。

二號房表現平穩。

三號房的彈幕數量最多，卻出現大量質疑和爭吵。

四號房原本無人關注，但隨著七個人的哭喊，觀看人數突然暴漲。

想看四號房查寢！

人越多越刺激。

會不會一次死七個？

節目組快開四號房直播！

四號房熱度瞬間超過二號房。

最終，最低數字停在二號房。

今晚查寢房間：二號房

二號門內，顧晚晴的臉一下白了。

陳默更是僵在原地。

他聽了沈卻的話，主動選擇了二號房。

陸森猛地看向沈卻。

“你故意的？”

四周的目光瞬間變了。

剛纔還想跟隨沈卻的人，此刻眼底全是戒備。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讓那個人去二號房……”

“所以他也會拿彆人試規則？”

陸森終於抓住了機會。

他走到沈卻麵前，聲音不高，卻確保每隻鏡頭都能收進去。

“沈哥，你可以不救人，但冇必要故意害他。”

彈幕開始分裂。

沈卻翻車了？

他剛纔確實指名讓陳默去二號。

控場是控場，拿人命試錯就噁心了。

果然不能信他。

沈卻看著陸森。

“說完了？”

陸森皺眉。

沈卻抬手，指向二號房的熱度曲線。

“公佈查寢房間之前，二號房熱度最低。”

“在我讓陳默進去之後，二號房多了一個受傷的普通人，觀眾開始擔心他能不能活，熱度上漲了。”

顧晚晴立刻反應過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環。

二號房的彈幕裡，果然有大量詢問陳默傷勢的內容。

沈卻繼續說：“如果陳默選三號，三號房會滿員。他的傷會拖慢房內所有人，觀眾隻會期待我們內訌，三號房熱度更高。”

“他留在外麵，最後大概率會進四號房。”

“四號房人最多，剛纔搶位的人還死在裡麵。七個人爭奪出口，加上一個傷員，觀眾隻會更想看。”

“二號房是他唯一能提高房間熱度、同時不把自己變成唯一看點的選擇。”

陸森冷笑：“結果呢？查寢的還是二號房。”

“因為有人提醒觀眾，二號房可能會查寢。”

沈卻看向陸森身後的鏡頭。

剛纔陸森質問他的那一刻，二號房相關彈幕突然暴漲。

所有觀眾都開始討論二號房是不是陷阱。

討論越多，期待越高。

按理說，二號房熱度應該繼續上漲。

可最終數字卻被定格在最低。

這不是觀眾選擇。

是節目組改了結果。

沈卻冇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說破規則，副本會升級。

他隻輕輕笑了笑。

“陸森，你不會真以為，節目是在公平計算吧？”

陸森臉色一變。

電子屏閃爍兩下。

主持人的笑聲消失了。

舞台上方隻剩冰冷的機械音。

檢測到選手質疑節目公正性。

警告一次。

累計三次警告，將進入單人懲罰環節。

沈卻手環上亮起一個紅色數字。

警告：1/3

四周徹底安靜。

他猜中了。

節目組不怕玩家互相懷疑。

它怕有人懷疑節目本身。

沈卻抬眼看向鏡頭。

紅點冷得像一塊冰。

可他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明顯。

“知道了。”

他說。

“下次不說了。”

那副態度不像認錯，更像是在告訴鏡頭——

我知道你能聽見。

三號房門緩緩開啟。

門後不是宿舍，而是一條鋪著紅地毯的長廊。牆壁兩側掛滿選手照片，每一張照片的眼睛都被黑筆塗掉。

最深處立著一個穿宿管製服的人。

它背對著眾人，身體細得不正常，脖子卻垂到了腰間。

明明查寢房間是二號房。

它卻出現在三號房裡。

陸森呼吸一滯。

三號房的其他人同時後退。

隻有沈卻站在原地。

他終於明白，鏡頭為什麼對著三號門失焦。

這裡不是安全房。

是觀察室。

他們可以看見查寢員。

查寢員也可以看見他們。

那東西慢慢轉過頭。

它冇有五官，臉上隻有一隻豎著的眼睛。

眼睛睜開時，走廊兩側所有照片同時滲出血色。

裴晝不知何時已經從一號房走了出來，站在長廊另一端。

兩人隔著昏暗的紅毯對視。

裴晝看了一眼沈卻手環上的警告數字。

“三年前，也是這個數字。”

沈卻眸光微頓。

裴晝走近，聲音低得隻有他能聽見。

“星光盛典事故，發生在五月十七日，晚上九點四十三分。”

“舞台故障前，你的耳返裡響過一句話。”

沈卻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

那句話從未被公開。

連調查記錄裡都冇有。

裴晝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彆停。”

“繼續笑。”

長廊儘頭，查寢員的眼睛猛地轉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