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柳青竹之機關算儘

柳青竹趴在臥榻上,背上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瓊瑤跪在一旁給她上藥,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哭得婉玉心煩意亂,用手背碰了碰柳青竹脖頸之上的青紫,柳青竹倒吸了一口涼氣,嗔怪地看了眼她,道:“疼。”

瓊瑤扒開她的手,紅著眼道:“你彆碰她。”

婉玉垂下眼簾,收回手,道:“姑娘應當叫我同去的。”

柳青竹見婉玉一臉愧怍,於是握住她的手,笑道:“叫你同去又如何?難不成你想替我挨鞭子?”

婉玉的臉埋在暗處,她沉聲道:“若她今天要的是你的命呢?”

瓊瑤抹掉眼淚,附和道:“姑娘,你太不讓我們放心了。”

柳青竹見兩人一個賽一個的委屈,忍俊不禁道:“我心有分寸的,這幾日,我在府上打聽了一圈,這姬秋雨雖沉醉風流韻事,待人冷若冰霜,卻從未苛待過府上的姑娘,並非像傳聞所言那般。”

“那姑娘你,為什麼要同她做那種事?”瓊瑤看著她,眼眶通紅,有些問責的意思。柳青竹一怔,裝傻道:“哪種事?”

瓊瑤癟著嘴,眼眶又蓄起淚水,她悶聲道:“姑娘您自個心裡明白,方纔更衣時,我可看的一清二楚。”

柳青竹心知再也瞞不住,隻好實話實說了,“若我不那樣做,今個咱們都得被趕出去。”

瓊瑤道:“趕出去又如何?天大地大,哪處不可去?”

“可是瓊瑤,”柳青竹艱難地坐起身子,抬手捧住瓊瑤的臉,柔聲道,“我有著非留不可的理由。”

瓊瑤垂眸,淚珠掛在眼睫上,她心口堵著一口氣,道:“我知道,什麼也冇有翻案重要,連姑孃的命,也冇有為宮家平反重要。”

柳青竹無奈一笑,如同揉搓白麪一般捏弄著她的臉,輕聲道:“傻丫頭。”瓊瑤的臉被揉得通紅,卻也隻是憤憤的,不言語。

片刻後,瓊瑤的淚痕乾涸在臉上,柳青竹鬆開她的臉,回想起今夜種種,拋出一個問題:“瓊瑤,你醫術精湛,你可知十字刀是用作什麼的?”

“十字刀?那是用來取心頭血的。”瓊瑤蹙眉,問道,“姑娘,你問這個作甚麼?”柳青竹支起身子,思忖道:“今夜,我瞥見姬秋雨心口上有一道陳年舊瘢,雖然看的不太真切,卻知那是十字狀的,似兩條蜈蚣相互交迭,彷彿在癒合前夕,又被反覆割開。”

語畢,瓊瑤眉頭蹙得更深,朦朧中捕捉到一絲弔詭之處,喃喃道:“十字刀,心頭血……”

忽地靈光一現,瓊瑤猛然抬起頭,看向柳青竹,道:“莫非是精絕心蠱?”

“精絕心蠱?”柳青竹重複了一遍,抬眼看向一旁的婉玉,婉玉搖搖頭,同樣摸不著頭緒。

隻聽瓊瑤繼續道:“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讀過,精絕心蠱是精絕國的一種施蠱巫術,需用蠱主的心頭血餵養蠱蟲七七四十九日,最後一日在蠱蟲體內注水銀,塑不朽之身,蠱成之後,人蠱合一,蠱在人在,蠱毀人亡。”

“我記得,長公主的生母是精絕公主。”柳青竹接道。

“虎毒且不食子,這精絕公主真能狠得下心?”瓊瑤看向她。

柳青竹思索片刻,心中隱約有了推測,遂道:“她若真狠得下心,就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瓊瑤不解,問道:“姑娘何意?”

“在我年幼之時,曾見過寒妃病逝的訃告,這寒妃,便是長公主的生母,她真當病逝?依我看,未必。”

瓊瑤問道:“何出此言?”

“精絕國不同於中原,那兒一夫隻配一婦,女子領軍打仗,再尋常不過。“婉玉神色微動,看向柳青竹。

“生而便在馬背之上的的女子,怎會甘心困窘於庭院之中?”

瓊瑤接她的話:“姑娘是說,這寒妃並非病逝,而是回母國去了?”

“不錯,”柳青竹讚許地看了眼她,繼續道:“姬秋雨的命,便是寒妃向母國表露忠心的一把劍。”

“她不直接取姬秋雨的性命,而是取血製蠱,我猜測,身為人母,她是動了惻隱之心。”

“是了,是了……”瓊瑤的思緒捋順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問道,“姑娘,這和揚州鹽場案有什麼關聯麼?”

黑暗中,柳青竹的眸光閃爍著,道:“進府前,秦嬤嬤告訴了我一件事。”瓊瑤道:“什麼事?”

柳青竹道:“前不久,葉相曾以為國分憂為由向老皇帝討要六扇門的掌權,以葉家如今的地位,這討要,說是逼迫也不足為過。”

“聖上老了,權力握不住了,但他還是留了一手,用於號令六扇門的麒麟玉確實交給了葉家,但給的不是葉相,而是他弟弟,葉明德。”

瓊瑤恍然大悟,猛然抬頭,驚愕道:“麒麟玉明麵上是給了葉明德,但這六扇門的掌控權實則是到了長公主的手裡!?”

婉玉淡淡道:“每日都會有卷宗送進姬秋雨的主殿,也證實了這一點。”柳青竹不語,瓊瑤堅定道:“三司之內,定有當年揚州鹽場案的卷宗。”瓊瑤悄然握緊了柳青竹的手,喃喃道:“有了卷宗,有了卷宗就好辦了……”婉玉問道:“可我們要如何拿到那份卷宗?”

柳青竹心中明瞭,笑道:“宮家有一本祖傳古籍,上頭記載解百毒、醫百病之法,也包含了精絕巫術的解蠱之法。”

“當年被抄去的家產悉數流入了宮中,隻要將其找回,自然有了與姬秋雨對峙的籌碼。”

婉玉眸光一沉,低聲道:“我明白了。”

柳青竹抬眼看她,囑咐道:“靈隱公主府管控森嚴,再摸清府內外佈局之前,切勿輕舉妄動。”

婉玉抿著嘴角,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