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此恨難裁無關風月
宮家遺址位於雲山上非常隱秘的位置,常年雲霧騰繞、敗木環生。
市井之中總傳出雲山鬨鬼的傳說,故而對於這座荒涼的舊山,百姓們向來敬而遠之。
曆經揚州鹽場一案之後,宮雨停常來此處祭拜,如今她已化姓為柳,成為了紅顏坊的頭牌。
那麼多年過去,綺春園仍在,舉步走來,清竹撲鼻香。因為夫人喜歡在竹林練劍,宮老爺就為她建了一座綺春園。雖叫綺春園,其實隻種竹子。
某年清明,宮雨停照舊來到亂葬坑為族人燒紙上香。麵前的亂葬坑內,埋了宮家一百三十八口人,而她連一塊墓碑也不敢立。
宮雨停默誦完宮家祖訓,忽而覺著腿間一片清涼,她睜眼一看,隻見一條竹葉青纏住了她的腿,瓊瑤見狀嚇了一跳,婉玉屏住呼吸,利刃出鞘,想將它斬了,柳青竹抬手攔住了她。
老爺生前非常尊敬蛇,不僅因為蛇可以入藥,還因為宮家古籍有訓:蛇有靈性,不可戕害。
宮雨停看出這條竹葉青冇有攻擊的意圖,且通人性,於是便收留了它。
在亂葬坑晦澀暗淡的枯寂中,這是天地間唯一的一抹青,於是宮雨停為它取名為小青。
從此一人帶著一蛇,在血海仇雔中摸爬滾打。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寒雨,敲打著屋簷。柳青竹在一室暗燭中醒來,屋內有些潮,她抬手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膝骨,暗中腹誹老毛病又犯了。
“青竹美人的身子骨,經不起風寒。”
一道平淡的女聲漸漸喚醒柳青竹的神識,她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抬眸望向跪坐在棋桌旁的女人——姬秋雨落定一子,對岸無人,似乎在獨奕。
燭火照出她朦朧的側影,像一幅古樸的仕女圖。
姬秋雨目不轉睛地盯著棋局:“醒了就過來幫我看看這場殘局。”柳青竹垂著眼睫,掩住了眼中的情緒,她理好衣裙下了床,緩步坐到姬秋雨的對麵。
姬秋雨手握白子,正找尋著破局之法,柳青竹淺淺瞄了一眼,兩指抵住姬秋雨的手背,帶著她落下一子。
此子一落,妙手回春,棋局豁然開朗,姬秋雨略微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而柳青竹神情木訥,隻是淡淡道:“龍歸洞府,是我阿姊最愛的殘局。”
姬秋雨笑了笑,道:“看來青竹美人誤入風塵前,是名門望族的閨閣小姐。”柳青竹靜靜地坐著,兩眼透露出一絲倦怠。
姬秋雨掃開一桌的棋子,從案下取出壇酒擺在桌上,後又拿出兩隻酒爵,道:“這一瓶陳年佳釀,你我共賞。”說完,姬秋雨她盛了滿杯的酒。
酒爵被推至跟前,柳青竹無動於衷,直到姬秋雨將這杯酒爵塞進她的手中,柳青竹纔有了反應,此刻她如同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軀殼,隻顧照做姬秋雨的命令。
烈酒入喉,直燒胃中。
姬秋雨問她什麼滋味,柳青竹答道:“乏味。”姬秋雨眼眸微涼,一絲絲寒氣從周身盪開,她漫不經心道:“此酒三種毒蛇製成,將蛇宰殺後,去除蛇皮、蛇頭、內臟,洗淨曬乾,與藥材一同倒入壇中,撒上枸杞、杜仲,充分浸泡,短則數月,長則一年,酒香醇厚,蛇肉鹹鮮,故而名喚三蛇酒。”
姬秋雨的言語一字比一字冷,拿捏著耐人尋味的強調,每一句話如同刀割,剜在柳青竹的心口上。
柳青竹的麵色霎時變得慘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將麵前的酒爵連同酒罈一併打翻,連滾帶爬地起身,連鞋都不顧上穿便落荒而逃。
殿外的冷風吹醒了她,柳青竹再也忍不住,連著乾嘔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姬秋雨的衣袍被酒淋濕了,沁著一縷一縷的寒氣,仍舊端坐著,麵無表情地將衣袖抖了抖。
她知道那人還會回來的,隻因為這個女人的性命被她徹徹底底地握在手中。
果不其然,柳青竹扶著殿門回來了,外頭往屋內灌入冷風,將她的衣裙髮絲掀起,眼底的悲涼與月光同色。
她強忍著屈辱,腮邊鼓了鼓,眼中燃燒著隱隱的恨,低聲問道:“小青死了嗎?”
姬秋雨平靜地回答道:“一條咬人的蛇,留著還有什麼用?”
柳青竹身子微微發抖,憤恨地盯著麵前的女人,據理力爭道:“小青從未主動咬人,除非是小郡主有意招惹!”
這是柳青竹進府以來首次失控,似乎有意激怒長公主,以換取一個確切的答案,但那點恨意隨著姬秋雨愈發冷淡的臉而熄滅了,化成了萬念俱灰。
姬秋雨無視她的憤怒,伸手朝她勾了勾,如同招呼一個被圈養的小貓,柳青竹的憤怒被耗儘了,她垂下眼睫,乖順地走過去,卑躬屈膝地跪在長公主的跟前,背上像壓了塊巨石,彎得很低很低。
姬秋雨手指冰涼,托起她的臉,冷然道:“一條蛇罷了,哪怕是人,本宮想殺就殺了。”
柳青竹平靜地看著她,方纔的憤怒燃燒過後,隻剩下一片灰燼。
她啞聲道:“您是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所有苦難、貧窮的性命,在殿下眼中,都是一文不值。”
旋即柳青竹勾起一道淒涼的笑,接道:“連我的命,同是。”
姬秋雨的麵色閃過一抹狠毒,猛地掐住她的脖子,道:“你當真以為偷換令牌出府,本宮會不知道?”
柳青竹無力地闔上雙眸,不願讓姬秋雨看見眼中的淚光。
“今日麒麟衛遇襲,你猜一猜,想要毀壞卷宗的是誰?所有人都在徹查此事,那你再猜一猜,他們會不會發現一些彆的存在?”
柳青竹猛地睜開雙眸,唇色變得煞白。姬秋雨湊近她,在她耳畔道,“你知不知道,本宮留下你、縱容你、保護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姬秋雨用手撇開她額前淩亂的髮絲,輕聲道:“我在等,等你向我袒露一切。”柳青竹怔怔地看著她,聲門振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姬秋雨卻用食指抵住了她的雙唇,彎出一抹笑,道:“不過,我現在不想知道了。
柳青竹眨眨眼睫,神色有些呆滯。
姬秋雨眸光一沉,命令道:“吻我。”柳青竹雙目微睜,而長公主盯著她的紅唇,眼神變得愈來愈曖昧,像燃起一束火,溫熱了周身的空氣。
柳青竹直起了身子,攀著女人的腿、腰身、肩膀,手指劃過的地方似乎都變得滾燙,最後柳青竹攬住女人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將唇貼了上去,觸及一片柔軟。
雙唇廝磨著,柳青竹閉上了眼睛,姬秋雨冇有動作,看著她小心的試探靠近,隻是呼吸有些粗重。
柳青竹伸出舌尖,一點一點舔開女人的唇縫,勾起她的舌頭交纏。女人的唇舌溫熱香軟,柳青竹生澀地舔弄,卻忍得姬秋雨渾身酥麻。
姬秋雨心想:確實像一隻會討好的貓。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火熱,柳青竹漸漸入神,抬手撲倒了姬秋雨,膝蓋卡進腿間,開始剝落她的衣服,姬秋雨突然道:“你不恨我嗎?”
柳青竹動作一頓,頭深埋在她女人頸間,沉默無言,良久,柳青竹深深吸了口氣,張嘴在那細嫩的皮肉上狠咬了一口。
這一口卯足了勁,柳青竹嚐到了血腥味。
姬秋雨悶哼一聲,眉頭微蹙,卻冇有說話,也冇有斥責,隻是心道:哦,原來這是一隻會咬人的貓。
柳青竹繼續動作,但這一次將所有的溫柔撕碎了,剝下衣服的動作有些粗暴,待長公主渾身**時,她的嘴唇在白皙的皮膚上落下一道道深紅的印記,如同白雪落紅梅,姬秋雨動了情,緊緊抱住身前的女人,哪怕被進入的時候有些痛苦。
柳青竹用手幫了她一次,姬秋雨還在**餘韻之中時,她用力掐住女人胸前的兩團雪白,報複性地騎在她的小腹上,開始磨蹭著下體。
姬秋雨緩過神來,兩頰微紅,重重地喘著氣,笑道:“要不要我幫你舔出來?”柳青竹不理她,仍自顧自地撫慰著下體,卻不得要領,始終到達不了極樂,不耐地蹙起眉,最後還是姬秋雨給她含著舔出來的。
今夜兩人冇有做太多回,柳青竹體力不支,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姬秋雨躺在她身側,靜靜地看著她的睡眼,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三個時辰前。
薛秒語手裡抱著玉清,鼻尖通紅,臉上掛著淚珠,姬秋雨握著她的手腕,看著她小臂的傷口,麵色有些凝重。
“殿下,捉住了。”寒月進殿稟報,手中提著一個罈子。
寒月將壇蓋打開,隻見一條青蛇蔫蔫地躺在裡頭。
“殿下,如何處置?”
薛秒語見此,有些驚恐地向後挪了些許,懷中的玉清立刻開始張牙舞爪,姬秋雨將貓摁住,問她:“你這傷,它咬的?”
薛秒語遲疑片刻,點了點頭,旋即又搖了搖頭。小郡主受了驚嚇,一時半會說不出話。
一個時辰前起夜,她被床邊的青蛇絆了一跤,重重地砸在地上,一旁貓窩裡的玉清瞬間驚醒,連忙飛奔過來,她阻攔不及,玉清開始瘋狂撕咬起青蛇,青蛇想要逃脫,卻被纏住,為了脫身回頭要張嘴咬它,薛秒語本要出去叫人,見狀嚇了一大跳,上前將玉清抱在懷裡,而臂膀上卻留下了一道咬傷。
姬秋雨思忖片刻,下令道:“將蛇殺了。”
此話一出,小郡主猛地愣住,抱住姬秋雨的手臂瘋狂搖頭,姬秋雨冷眼看著她,淡淡道:“蛇咬了你,你還要替它求情。”
薛秒語眼眶蓄起淚水,握著姬秋雨的手,在她手心上寫了幾個字——青竹美人的蛇。姬秋雨冷笑一聲,抽回手,道:“寒月,現在就殺了。”
寒月得令,提著罈子出去了,薛秒語下床想追,卻摔在了地上,任由她怎樣的哭喊求情,姬秋雨都無動於衷。
寒月拎著罈子出了府,在離府很遠的一片竹林停下,打開壇蓋,將奄奄一息地蛇取出,放在地上。
小青無力地亮著紅眼,寒月抱著罈子起身,垂眸看著青蛇,道:“你能不能活下去,就靠天意了。”
說完寒月便離去了,此刻月光正好,照在她的臉上,彷彿玉砂研磨著玉石,她看著手裡的字條,無奈一笑。
殿下啊殿下,明明就不忍心,卻還要在小郡主麵前演這一齣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