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火山通道內壁的玄武岩在頭燈照射下泛著青黑色的冷光,參差的岩棱像巨獸獠牙般懸在頭頂。王胖子舉著探照燈在前方開路,光束掃過之處能看見結晶狀的硫磺凝結在岩壁縫隙裡,踩在腳下的火山礫石發出細碎的哢嚓聲,每一步都得試探著落下 —— 誰也說不清哪塊鬆動的岩石會觸發潛藏的機關。
“我說老林,你確定這路冇走錯?” 胖子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撞出嗡嗡的迴響,他佝僂著背,肥碩的肩膀時不時蹭到兩側潮濕的岩壁,“胖爺我這腰都快彎成蝦米了,再這麼走下去,不用等機關動手,我先得腰肌勞損嘍。”
林遠山敲了敲身旁的岩壁,指尖蹭過岩石表麵那些指甲蓋大小的蜂窩狀氣孔:“在這個鬼地方,小心點總冇錯,這通道是岩漿冷凝形成的天然裂隙,底下說不定有暗河沖刷出的空洞。” 他頓了頓,手電光掃過腳下一道幾厘米寬的石縫,“瞧見冇?這種石英脈填充的裂縫最容易形成踏空陷阱。”
艾山舉著礦燈往深處照去,光束在二十米外就被濃黑的霧氣吞噬,他裹了裹身上的衝鋒衣:“這地方比上麵冷多了,像是有穿堂風。” 阿迪力緊跟著點頭,伸手在岩壁上抹了把。
四人踩著嵌在岩壁裡的天然石階往下挪動,每級台階都呈不規則的梯形,最窄處僅能容半隻腳掌。胖子的登山靴在濕滑的岩石上打滑,他趕緊伸手抓住身旁一根突兀的岩柱,那柱子摸起來冰涼堅硬,表麵佈滿被氣流沖刷出的縱向凹槽。
“他孃的,這破地方比當年在龍嶺迷窟還難走。” 胖子喘著粗氣抱怨,探照燈無意間掃過頭頂,忽然 “咦” 了一聲,“你們看那是什麼?”
光束所及之處,岩壁頂端倒懸著密密麻麻的石鐘乳,最長的足有半米,尖端凝結的水珠正以極慢的頻率往下滴落。水滴砸在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裡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小心腳下。” 林遠山突然低喝一聲。胖子應聲低頭,才發現自己差點踩進一道半米寬的石縫,縫隙裡黑黢黢的深不見底,隱約能聽見底下傳來的風聲。他嚇得趕緊往後縮腳,後腰重重撞在岩壁上,疼得齜牙咧嘴。
就這樣在提心吊膽中又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忽然出現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林遠山用探照燈掃過四周,發現這是個約十平米的天然平台,岩壁上嵌著幾塊突出的岩石,剛好能當臨時座椅。“就在這歇會兒。” 他摘下揹包往地上一放,從裡頭摸出水壺。
胖子一屁股坐在岩石上,迫不及待地扯開衣領扇風:“可算能喘口氣了,再走下去胖爺我這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擰開保溫壺灌了大半口水,抹了抹嘴看向林遠山,“老林,你說這火山通道到底能通到哪?”
林遠山正用小刀刮取岩壁上的樣品,聞言頭也不抬地答道:“青藏高原的火山活動始於上新世,這條通道應該是某次噴發形成的熔岩管道。不過剛纔看到的石英脈確實奇怪,結晶程度太高。”
“依我看呐,八成是古代哪路神仙在這兒煉丹。” 胖子拍著大腿笑道,“你想啊,火山裡頭有火氣,正好煉那些仙丹靈藥。說不定咱們走著走著,就能摸著個金爐子什麼的。”
“就你腦子裡的念頭多。” 林遠山失笑,“上世紀五十年代地質隊普查時,在崑崙山發現過類似的熔岩管道,裡頭最多也就是些硫化物結晶”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從地質構造說到各地奇聞,又轉到上次在塔克拉瑪乾找水源的經曆。艾山靠在岩壁上閉目養神,阿迪力則在平台邊緣仔細檢查,時不時用登山杖敲擊地麵,確認是否有鬆動的岩石。
就在胖子眉飛色舞地講述他如何智鬥沙漠盜匪時,一陣怪異的聲音突然從通道下方傳來。那聲音尖銳又淒厲,像是剛出生的嬰兒在啼哭,卻又帶著某種非人的詭異質感,在狹窄的通道裡盤旋迴蕩。
胖子的話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那…… 那是什麼聲音?”
林遠山猛地站起身,手電光直射向通道深處:“噓 —— 仔細聽。”
四人屏住呼吸,那嬰兒啼哭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加清晰,彷彿就在下方幾十米處。聲音忽遠忽近,時而尖銳時而低沉,聽得人頭皮發麻。
“該不會是……” 艾山的聲音有些發顫,“那群顒鳥?”
民間傳說中,這種鳥常以嬰兒啼哭為餌,誘捕過路的旅人。胖子嚥了口唾沫,強作鎮定道:“彆自己嚇自己,說不定是風聲。這通道跟笛子似的,有風穿過就會響。”
話音未落,那哭聲突然拔高,緊接著傳來一陣密集的撲棱聲。林遠山迅速將手電光下移,隻見通道底部黑壓壓的一片陰影正向上移動,無數對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如同悶雷般滾來。
“是顒鳥!快跑!” 胖子第一個反應過來,轉身就想往回跑,卻被林遠山一把拉住。
“彆動!” 林遠山低喝,同時用手電掃向身後,“退路太窄,跑不掉的。”
眾人這才意識到,身後的通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此刻要是轉身逃跑,隻會在狹窄處擠成一團。而下方的陰影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那些鳥的模樣 —— 它們有著鷹隼般的鉤喙,翅膀展開足有一米多長,羽毛呈暗褐色。
“我的娘啊,這玩意兒要是啄一下,身上不得少塊肉啊?” 胖子的聲音都在發顫,手忙腳亂地想從揹包裡掏傢夥。
“來不及了!” 林遠山的聲音異常冷靜,“快臥倒!屏住呼吸,千萬彆出聲!”
他話音未落,已經率先撲倒在地,將身體緊緊貼住岩石表麵。胖子雖然慌亂,卻也知道此刻不能猶豫,連滾帶爬地趴在地上,儘量縮小自己的體型。艾山和阿迪力也迅速照做,四人像壁虎似的緊貼著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幾乎就在他們臥倒的瞬間,第一波顒鳥已經飛到了平台上方。無數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在頭頂炸響,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胖子能感覺到氣流掃過自己的後腦勺,甚至能聽見鳥爪劃過岩石的刺耳聲響。他死死閉著眼睛,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在地麵暈開一小片水漬。
林遠山趴在最外側,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他看到那些顒鳥的爪子如同鐵鉤般鋒利,正不斷在岩石上抓撓。有幾隻鳥停在平台邊緣,歪著頭似乎在觀察什麼,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嚇人。他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握住了腰間的工兵鏟,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頭頂的撲棱聲始終冇有停歇,反而越來越密集。偶爾有鳥糞落在離胖子不遠的地方,發出 “啪嗒” 一聲輕響,嚇得他差點跳起來。艾山的背緊貼著冰冷的岩石,卻感覺渾身滾燙,耳朵裡嗡嗡作響,隻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小時,頭頂的聲音漸漸稀疏了。林遠山依舊保持著趴著的姿勢,仔細分辨著聲音的變化。他注意到,那些鳥的鳴叫聲正逐漸遠去,翅膀拍打聲也變得越來越低。
又等了約莫五分鐘,確認頭頂再無動靜,林遠山才緩緩抬起頭。他用手電快速掃過平台上方和通道深處,確認冇有顒鳥後,纔對其他人做了個起身的手勢。
四人幾乎是同時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胖子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誇張地拍著胸口:“哎呀媽呀,剛纔那一下,差點把胖爺我的魂兒嚇飛了。這哪是鳥啊,這是要命的閻王爺啊!”
林遠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這些鳥群應該是外出覓食的。” 他用手電照向通道下方,“趁它們還冇回來,趕緊趕路。”
“等會兒。” 胖子叫住他,“老林,你咋知道趴下就冇事?”
林遠山白了他一眼:“我猜的,這通道裡光線昏暗,鳥類主要靠視覺捕獵。咱們趴在地上,輪廓和岩石融為一體,不容易被髮現。”
“行啊老林,真有你的!” 胖子咧嘴一笑,“剛纔要不是你反應快,我這身上估計就得添幾個窟窿了。”
“少貧嘴,趕緊收拾東西。” 林遠山已經背起了揹包,“這些鳥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回來,咱們得在天黑前找到更安全的落腳點。”
四人不敢耽擱,迅速整理好裝備繼續往下走。通道依舊狹窄陡峭,隻是空氣中多了股淡淡的腥臭味,提醒著他們剛纔的驚險遭遇。胖子走在中間,還在不停地唸叨:“說真的,我剛纔都想好遺言了。要是真被啄死了,你們可得給我立個碑,就寫‘此處長眠著偉大的探險家王胖子’……”
“閉嘴吧你。” 林遠山頭也不回地說,“再說話耗體力,等會兒走不動了我可不管你。”
胖子悻悻地閉了嘴,卻又忍不住用探照燈四處掃射。走了約莫二三百米,他突然皺起眉頭:“你們聞到冇?什麼味兒啊這是?”
其他人也察覺到了,一股刺鼻的氣味隨著下行的氣流飄了過來,像是某種化學試劑混合著腐物的味道,直沖鼻腔。艾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趕緊用圍巾捂住口鼻:“像是氨氣?”
“冇錯,是鳥糞發酵產生的氨氣。” 林遠山的臉色凝重起來,“前麵應該有它們的巢穴。”
他加快了腳步,轉過一道彎後,眼前的景象讓四人都愣住了。通道儘頭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足有籃球場大小的溶洞。洞頂懸掛著密集的石鐘乳,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灰白色物質,正是積累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鳥糞。
那股氨氣的味道在這裡變得異常濃烈,簡直令人窒息。胖子剛吸了一口,就忍不住咳嗽起來,眼淚都被嗆出來了:“我的天,這地方是廁所改的吧?也太味兒了!”
林遠山用手電照向地麵,那些鳥糞厚得能冇過腳踝,踩上去軟綿綿的,還發出 “噗嗤” 的聲響。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糞堆裡還夾雜著一些動物的骸骨,顯然是顒鳥的獵物殘骸。
“快走,彆停留。” 林遠山捂著口鼻,率先走進溶洞。腳下的鳥糞混合著碎石,走起來格外費勁,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滑倒。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嘴裡不停抱怨:“這破地方,就算有金山銀山我也不待。回去之後非得用十瓶沐浴露洗澡不可。”
溶洞比想象中更深,四人在糞堆裡跋涉了近百米,才終於看到對麵的出口。那是一個僅容兩人並行的洞口,通往更深的地下。走出溶洞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儘管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氨味,但比起剛纔的窒息感已經好太多了。
林遠山四人靠在岩壁上稍作休息,連續的緊張跋涉,讓他們早已疲憊不堪。四人稍作調整,再次背起行囊,朝著未知的地下世界繼續前進。通道裡的風似乎變得溫潤起來,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水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