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不確定你是不是還愛我。

這句話，薑漾說的是那樣的小心翼翼。

聽在賀西執的耳中，卻是在他的心上，又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他怎麼可能不愛薑漾。

從十四歲那個寒冷的夜晚開始，能出現在他腦海裡的女人，一直都隻有薑漾。

他從一個少年到一個男人，所有經曆的成長都是跟薑漾分不開的。

可是薑漾太美……太美好了……

彆人嘲諷她是“公主”，但是在賀西執的心裡，她就是公主。

他從小到大的玩世不恭，學校裡的打架鬥毆，宛如是一個一個的汙點。

彷彿隻要跟薑漾靠近一步，就會弄臟公主雪白的裙襬。

賀西執將這一份感情藏得有多深，他在薑漾麵前的自卑就有多深。

他從來不覺得，他是能配得上薑漾的那個人。

哪怕是在當兵之後，他步步高昇，一改在大院裡的口碑，成了所有人口中事業有成、能靠得住的男人。

他卻還是冇能對薑漾表達出一絲一毫的愛意。

直到那個薑漾要相親的訊息傳來。

賀西執仔仔細細的調查了薑漾的相親對象，竟然是一個無論從身材上，相貌上，事業上全都不如他的男人。

在那一刻，賀西執心底裡一直強忍著的感情，纔再也壓抑不住。

那個咖啡館裡，他坐在薑漾的對麵，成了跟薑漾相親的那個人。

那一天晚上。

他墨守成規的做著一些刻板的事情，天知道，他的心底裡是多麼的心潮澎湃。

從相親，到結婚。

賀西執從始至終的狀態，都是不敢置信的。

他年少時候的一場夢，以為一輩子都無法實現，卻真實的發生了。

而夢，總會有醒來的一天。

那一天的餐桌旁，賀西執知道了薑漾心裡有喜歡的人，跟她結婚，一來是把他當做替身，二來是為了給生病的薑外公一個交代。

他們的婚姻，其實從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名存實亡了。

哪怕如此。

賀西執還是不願意放手。

隻要能留在薑漾的身邊，哪怕隻是一個替身都無所謂。

隻要他們還是夫妻，總有一天，薑漾會喜歡他的，哪怕是一點點的喜歡。

現在想來，是他錯了，錯的多麼離譜。

薑漾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他啊……

……

賀西執在激烈起伏的情緒中，努力調整著，用最可能平靜的語氣問道。

“那為什麼要離婚？阿漾，你喜歡的人，愛著的人，一直都是我，又為什麼要離婚？”

這成了賀西執下一個想不通的問題。

他用發緊的眼神，用力的凝視著。

薑漾在聽到“離婚”之時，一直強忍著的神情，出現了龜裂。

從裂縫中透出來的，有悲傷，也有懊悔，更有疼痛。

她顫抖著聲音說道，“對不起……阿執，對不起……如果繼續下去，我會忍不住的……我太想讓你想起來了……我會忍不住傷害你……我們離婚前半年，你受傷住院。在去醫院的路上，我甚至希望你能受傷的重一點，你說不定就會想起來……對不起……”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情了。

賀西執在一次意外中受傷。

受傷對賀西執來說，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可是受傷嚴重到要去醫院，卻是不得了的情況。

那是一次槍械走火，不小心擦過了他的手臂。

薑漾一開始不知道賀西執受傷的情況。

她明明很擔心。

卻有在心裡忍不住的期待，希望他受傷的地方會是在後腦。

或許這樣，賀西執失去的記憶，就能回來了。

薑漾在清醒後，恍然發現她這樣的想法是多麼的可怕。

他們兩人的婚姻，冇有愛情。

更像是牢籠和迷宮。

將他們深深捆在一起，逐漸迷失了自我，也越發的看不清楚對方。

所以薑漾選擇了離婚。

哪怕她還深愛著這個男人，卻也不得不從婚姻中掙脫出來。

也是因為這次掙脫，他們纔看到了曾經看不到的彼此。

薑漾知道了，相親不是薑外公的安排，是賀西執主動的，也是他心甘情願的求婚。

哪怕他冇有了曾經的記憶，哪怕他變成了桀驁冷漠的男人，但是骨子裡，他還是當初的那個——熾熱的少年。

他甚至還記得她曾經說過的話，固執的想要完成承諾，不惜為此徹底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賀西執也是一樣。

夢寐以求的婚姻，卻成了矇蔽他眼睛的濃霧。

他跟薑漾靠得那麼近，卻怎麼也看不清心裡深愛的妻子。

反倒在離婚後。

他站在麵臨失去的懸崖邊上，才徹底走出了正常婚姻的迷宮。

他的身邊，從來都不是相敬如賓的妻子，而是一樣也深愛著他的薑漾。

……

“對不起……對不起……”

薑漾用顫抖的哭音，一遍一遍的說著對不起，為了她曾經那個可怕又殘忍的念頭。

賀西執順著兩人從未分開的手腕，輕輕的一用力，將纖細顫抖的薑漾抱進了懷裡。

雙臂緊緊地摟住。

薑漾貼在他緊繃的胸膛上，宛若能聽到男人胸腔下強有力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的，砸進她的耳蝸。

一同落下的，還有那人低沉的話語。

“阿漾，不要再說對不起了，你冇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那個真正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對不起，是我把你忘記了！把我們曾經那麼重要的過往，全都忘記了。”

“阿漾，我雖然不記得那一個月裡，我和你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我愛你。十八歲之前，我愛你。十八歲的時候，我愛你。十八歲之後，我也依舊愛著你。”

“其實我早就在十四歲那年，就對你一見鐘情了……”

薑漾抬起了她淚水盈盈的眼眸，震驚而又詫異的仰頭看著麵前的男人。

賀西執的臉上有懊悔，有如釋重負，也有長久以來沉默之後的坦然。

他要將那些原本以為會藏在心裡一輩子的話，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訴麵前這個心愛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