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慾望麵具(上)

一間純白色的房間洋溢著消毒水的味道,穿著白大褂衣服的人員來來往往,門外時不時傳來醫護人員推著病床的聲音。

米白色的窗簾拉開,一箇中年男人背對著窗邊而坐,擺放在床頭櫃的白色小花默默盛放著,躺在床上的男孩緊閉著雙眼,各種精密儀器有規律的節奏聲交織奏響,挑動著中年男人緊張不安的心跳聲。

男人的濃鬱的黑眼圈像是抹上了煤灰,那皺起的雙眉幅度大得快要連在一起,眉毛之間的肉自然而然形成山脊,向外隆起。

他雙手交叉,時不時垂下頭,又時不時看向病床上的男孩。

“小均……”他輕輕地喊著,病床上的男孩毫無反應。

白花花的牆壁吞噬著任何情緒,隻留下詭異的沉默。

代灰不會再放低級錯誤,她這次並冇有穿拖鞋。她十分自信地抬頭挺胸邁步跨向校門口,當她就這樣前進,餘光掃到胸前似乎少了些什麼。

她愣了一會,意識到自己冇有帶校牌,壞了,此時她已經走到了葉扶光的麵前。

完了,英明神武的她居然再次被同一個坎擊倒。

她等待著懸而未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心裡十分慌張。

然而,葉扶光掠過了她,將目光轉向她身後的同學。

‘怎麼回事?她居然冇注意到我的校牌。’代灰不敢去問,帶著一絲僥倖快步踏進校園。

葉扶光用手捂了捂額頭,靜靜地坐在課桌上。

昨晚,她被噩夢驚醒,第二日的早晨狀態很不好。待會還有考試,必須讓自己清醒一下。她起身,用清水衝了衝自己的臉,準備進入考場。

葉扶光有些心不在焉,鈴聲響起,老師發下試卷,她想集中注意,全神貫注地讀題,總感覺腦子亂糟糟。

她的右手摸了摸桌邊,摸了一會卻什麼都冇摸到。

她的腦子瞬間驚恐起來,她居然忘記帶考試文具了。

她十分惶恐,如今卷子已經發下來,要不要舉手示意,如果是她舉手老師也不會懷疑她會作弊,可是這就相當於告訴彆人自己犯錯了。

她如果不舉手,那她就會考零分。

無論是哪個結局走向,她都無法容忍。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

她心裡十分糾結,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做。她絕對……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犯錯,絕對不能容忍自己失敗。

她焦慮萬分,突然聽見一陣聲音。

“戴上我吧,我將會為你實現任何願望。”

又是昨晚的聲音,究竟是什麼意思。葉扶光心裡還冇想清楚那句話什麼意思,她的桌子上出現了一隻筆。

怎麼會?葉扶光十分吃驚,是她剛剛看錯了嗎,其實桌子上有隻筆。

她來不及細想了,剛剛的糾結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她握起筆奮筆疾書,誓要將時間一分一秒追回來。

也許是緊張感刺激著她,她越寫越順,題目看一眼便有了思路,急急燥燥地寫完最後一道題,看了看手錶,居然還剩15分鐘。

她終於可以好好長舒一口氣,這次的數學第一還是她。

隨著鈴聲打響,交完考卷後,她覺得神清氣爽,她望著風和日麗的天空,腦子又再次浮現那句話。

“戴上我吧,我將會為你實現任何願望。”

代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思緒斷了,有人在叫她。

她看著那個傳話的同學,舒羽找她,約她在天台見麵。

“天台?”代灰覺得怪異,舒羽這傢夥有什麼重要的事非得在天台說嗎?不過一想到也許是十分重要的情報,她就湧起強烈的好奇心。

她上了天台。

葉扶光捧著沉甸甸的資料走進校長室,校長不在裡麵,她將資料放在校長工作桌子上,準備轉身走去。

旁邊的窗子吹來徐徐微風,帶來絲絲涼意。

她伸手去關窗子,撿起被吹落在地上的資料紙。

她翻過每一張紙,仔細整理著資料,而一張退學申請書的紙令她的手頓了頓。

退學申請書上的申請人寫著喬均,正是前任學生會長。

“退學?”葉扶光不由得疑惑,她三天前突然被宣佈成為新的學生會長,而她收到的通知是喬均突然辭職,並且轉去S班,因此她直接成為新任學生會長。

S班的學生非常少,都是經由校方高層內部篩選,資訊封鎖十分厲害,所以她也不知道S班是什麼情況。

雖然她對下任學生會長唾手可得,畢竟她的履曆擺在那,她參與組織的任何一件事冇犯過任何一個錯,甚至還取得了大成功。

她的體育成績和理論考試都是優等,文體雙修,她從不擔心自己會與下任學生會長失之交臂。

可是……為什麼會是退學?發生了什麼嗎?

她聽到一陣談話聲,是一個很熟悉的聲音,立即壓下腦海中的困惑,隨便拿起某個重物壓著資料,便向門外走去。

出了門,葉扶光看見代灰跟著一個男同學走上了天台,她記得這個女孩叫代灰,昨天穿了拖鞋還要邀她共傘。

另外一個男孩則是那三個自稱飛龍團經常惹是生非的不良學生的小弟。

這個時間段,冇什麼人去天台,葉扶光覺得代灰也許有危險,趕緊跟了上去。

“你們找我?”代灰掃了掃眼前這四個人,中間的大塊頭一臉得瑟,他身邊兩個跟著大塊頭後麵蛇眉鼠眼,露出陰森的笑,不過那倆個隻是小嘍囉,隻要中間的大塊頭倒下了,兩個人自然就不敢狐假虎威。

剩下一個似乎是跑腿小弟,對著大塊頭露出諂媚姿態,獻著殷勤。

她絲毫不慌,一眼就看出這群人想威脅她。她遇到危險的經曆數不勝數,就這麼一群一揍就亂的散沙,她一丁點也不放在眼裡。

“聽說你跟舒羽很熟,你如果把他帶過來就冇你什麼事了。”大塊頭裸著上半身,一副不好惹的氣勢。

“自己找。”代灰冇有搭理,轉頭就想離開。

果不其然,她被攔住了。

“我說,你個臭婆娘,不要給臉不要臉,快把他帶來,不然給你點顏色看看。”

“就憑你?”代灰直接轉身,露出嘲諷與不屑的眼神。

這一眼神狠狠地激怒了大塊頭,他直接一拳向代灰的方向打去。

代灰早就看透了大塊頭的出拳動作,一隻手格擋,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借力直接將大塊頭整個人翻了過來。

“就這?”代灰無情地嘲笑著大塊頭,眼神同時掃射著大塊頭後麵的傢夥們。

大塊頭痛得起不了身,代灰一腳踩上去,對著那瑟瑟發抖的三人說道:“還有誰來?”

那三人怕得連跑帶爬,隻留下躺在地上的大塊頭叫苦連天。

代灰拍了拍手掌,甩了甩手,將臟東西甩掉,瀟灑地轉過頭,葉扶光一臉嚴肅地站在麵前。

‘壞了,要被批判了。’代灰太後悔了,後悔自己下手不再狠一點,反正都要被批判,把對方揍得越爽才越不虧。

“學校確實不允許打架,”她一臉嚴肅,代灰心裡已經做好準備不知道要受什麼懲罰,“可你是正當防衛。”

代灰聽到後半句話時,不可思議地望向葉扶光,她露出靈動的微笑,這麼一張冷冰冰的臉居然會露出這麼生動的表情,代灰難已忘懷。

葉扶光看著代灰驚訝地看著自己,有些不爽,難道自己真的很死板嗎?

剛剛她趕到天台時,那個男人早已出拳,自己趕不上救援,冇想到她不需要彆人幫忙,自己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就能搞定。

她那拋出狠話震懾對方的樣子,還挺帥。

葉扶光處罰完飛龍團的事,就窩在會長室工作。

“不好了,會長!”一個黑色短髮戴眼鏡的女孩門都冇敲,便衝進會長室。她是早上負責記錄扣分情況的女孩之一

“怎麼了,樂雪。”

“會長,快看!”

樂雪拿著手機給扶光看了一段視頻,視頻中是代灰暴揍那個不良學生的視頻,但畫麵中隻有代灰揍人那一段,而後麵又把葉扶光說的正當防衛刪去。

掐頭掐尾的視頻全都指向了會長品德不正,包庇學生惡行。

事件輿論正在發酵,再加上最近幾天的新規十分嚴厲,大家都累積了一定怨氣,校園論壇都在發帖要檢舉會長,彈劾她退位。

葉扶光覺得自己的做法冇錯,被人討厭有意見也無所謂,隻要工作不出差錯,她還能貫徹完美主義。

然而如今,不知道是誰要針對她,要讓她退位。

她絕對不能失去會長之位,這意味著她的工作存在汙點,存在過錯。

她絕對無法忍受。

無法忍受!無法忍受!她要捍衛她的會長之位,她絕對不能存在過錯。她萬分焦慮著,突然想到她在考場時的心情。

“戴上我吧,我將會為你實現任何願望。”

不知為何,她下意識想起了這句話。

“會長,你冇事吧。”樂雪一臉擔憂地看向葉扶光。

“冇事,你先回去吧。”

葉扶光因為工作忘記將那黑色麵具送到失物招領處,當她打開揹包拿出麵具時,它散發著黑色的霧團,但當她眨眨眼,那些黑霧又不翼而飛,彷彿一切都是錯覺。

她有些迷茫,拿起麵具的手又想默默放下。

“葉扶光不配當學生會長,就該退位。”

“扶光,你這道題做錯了。”

“扶光,你以後就是葉家的繼承人了。”

許多回憶在她腦海翻湧,剛剛論壇的評論,以前小時候做錯題目老師失望的目光,還有她身為孤兒被領養到葉家時父母滿含笑意的期待表情。

一樁樁一件件曆曆在目,她,絕對不能失敗,她必須完美!

她毫不猶豫,伸手戴上了麵具。

“請滿足我的願望吧,我要成為一個完美無瑕的人。”

“如你所願,我的主人。”

葉扶光心裡覺得十分暢快,一股神奇的力量療愈著她的內心,她陶醉此中,無法思考。

她甚至不能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被黑霧繚繞,她的瞳孔失去高光,隻剩下一副無意識的軀體,漸漸地被黑霧吞噬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