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算儘天機的諸葛明
青雲宗山門外的坊市,這幾日如同燒開的沸水。趙亮設在“百寶閣”內的傳音玉簡專櫃前,人潮洶湧,喧囂震天。
“給我來三個!要帶定位的!”一個滿臉橫肉、揹負巨斧的體修大漢,粗壯的手臂幾乎要擠破櫃檯。
“道友,道友!排隊啊!講點規矩!”後麵的人被擠得東倒西歪,不滿地叫嚷。
“規矩?老子先來的!”大漢銅鈴般的眼睛一瞪,蒲扇般的手掌拍在櫃檯上,震得上麵幾塊用作展示的低階靈石跳了起來,“靈石!老子有的是靈石!”
櫃檯後,樊家商會的掌櫃樊老七,一張圓臉笑得像朵綻放的菊花,額頭卻滲著細密的汗珠。他一邊手腳麻利地點算著堆成小丘的下品靈石,一邊扯著嗓子維持秩序:“諸位!諸位道友稍安勿躁!今日的‘雙功能’玉簡配額隻剩最後十枚!售罄即止!排隊!請務必排隊!”他身後,幾個樊家護衛麵色緊繃,手按在腰間的法器上,警惕地盯著躁動的人群。空氣裡瀰漫著貪婪、急切和靈石的金屬氣息。
坊市另一端,“雲來茶館”的二樓雅間,卻像被一層無形的隔音屏障罩住,將樓下的鼎沸人聲過濾得隻剩模糊的背景噪音。趙亮臨窗而坐,麵前一杯靈茶早已冇了熱氣。他透過半開的雕花木窗縫隙,目光精準地投向百寶閣門口那片黑壓壓的人頭,嘴角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成了。
傳音玉簡的“加密 定位”雙功能版,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浪濤遠超預期。半天售罄的瘋狂,宗門長老親自下場測試帶來的公信力,還有樊家商會那迫不及待伸出的橄欖枝……一切都按他預想的劇本在走,甚至更好。丹田內,煉氣七層的靈力流轉圓融澎湃,正是服用那顆以現代製藥工藝精心煉製的“高效聚氣丹”後突破的成果。力量感充盈全身,連帶看這喧囂塵世都多了幾分掌控的篤定。
他端起涼透的靈茶,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正要收回,卻猛地一凝。
雅間角落,一張不起眼的小方桌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舊布袍,身形略顯單薄,安靜地坐在那裡,彷彿與角落的陰影融為一體。他麵前也隻放著一杯最普通的清茶,嫋嫋熱氣升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異常清澈明亮,如同寒潭映星,此刻正越過茶杯氤氳的熱氣,平靜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望向趙亮的方向。
兩人的目光在喧鬨的模糊背景音中,於半空無聲交彙。
趙亮心頭微凜。這人何時進來的?自己竟毫無所覺!那目光平靜,卻有種穿透表象的銳利,讓趙亮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科技修真融合”天賦帶來的自信,似乎被無形的力量輕輕撥動了一下。對方身上冇有任何強大的靈力威壓外泄,但這份毫無存在感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布袍青年見趙亮望來,並未閃避,反而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他放下茶杯,冇有起身,隻是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對著趙亮的方向,右手拇指飛快地在其餘四指的指節上點動起來,快得帶起殘影。
掐算!
趙亮眼神一凝。修真界擅長推演卜算之術的修士不算罕見,但能如此精準地鎖定自己,並且在自己突破煉氣七層、靈覺大增的情況下,還能無聲無息地靠近觀察……
布袍青年掐算的手指驟然一頓,清澈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的精光,如同暗夜中劃過的閃電。他嘴唇微動,一道清晰卻隻針對趙亮的傳音,直接送入趙亮耳中:
“靈能共振,化波為訊。符文陣列,構建橋梁。定向收發,識念鎖頻。妙哉!此物非金非玉,卻成千裡傳音之器,非陣非符,卻能自成一方微縮法陣天地!趙道友,此物一出,修真界傳訊格局,將天翻地覆矣!”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亮的心坎上!
靈能共振——對應無線電波基礎。
符文陣列構建橋梁——對應他設計的核心符文處理單元。
定向收發,識念鎖頻——正是定位功能的加密核心!
非陣非符,自成天地——精準點出了他用整合化符文替代傳統龐大陣法的顛覆性思路!
這人僅憑遙遙觀察和推演,竟將傳音玉簡的核心原理剖析得**不離十!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擅長推演”,簡直是洞若觀火,窺破天機!
趙亮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方纔突破煉氣七層的意氣風發被一股冰冷的警醒取代。他麵上不動聲色,甚至端起涼茶又抿了一口,掩飾住內心的驚濤駭浪。放下茶杯時,他已恢複平靜,同樣以傳音迴應,聲音沉穩:
“道友好眼力,好推演。不知如何稱呼?對此‘小玩意兒’,道友似乎頗有見地?”
布袍青年臉上那抹淡然的微笑加深了幾分,他站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到趙亮對麵坐下。隨著他靠近,趙亮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沉靜如淵的氣質,以及那雙清澈眼眸中蘊含的、彷彿能映照萬物軌跡的深邃智慧。
“諸葛明。一介散修,閒雲野鶴,唯對天地至理、萬物運行之‘數’略感興趣。”諸葛明自報家門,聲音溫潤平和,目光卻依舊鎖在趙亮臉上,“趙道友此物,巧奪天工,化繁為簡,直指通訊本源。其潛力,絕非眼前這坊市喧囂所能衡量。它觸及的,是修真界千萬年來資訊傳遞的基石。”
他頓了頓,清澈的眼眸直視趙亮,彷彿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然,福禍相依。此物傳播越廣,其根基之‘脆’,便愈發致命。”
趙亮心絃驟然繃緊,麵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困惑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發明者”被質疑技術的不悅:“根基之脆?諸葛道友此言何意?玉簡本身由堅固靈材所製,核心符文更是反覆測試,穩定異常。”
“非是器物之脆。”諸葛明輕輕搖頭,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虛點,“是‘密’之脆。道友的定位鎖頻,核心在於靈識印記的獨特性與綁定。此法防君子,難防小人。”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不見靈力劇烈波動,隻有極其微弱精妙的靈光在他掌心氤氳流轉,勾勒出極其複雜的軌跡。瞬息之間,一個由純粹靈光構成的、微縮版的傳音玉簡虛影在他掌心上方浮現出來。
趙亮瞳孔微縮。這虛影並非徒有其表,其內部那些代表核心功能的、由無數細微光點組成的符文陣列結構,與他親手設計的圖紙竟有七分神似!這諸葛明對玉簡結構的理解,竟已深到如此地步?
隻見諸葛明左手手指對著那虛影玉簡淩空一點。一道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模擬修士靈識探查的波動,輕柔地覆蓋上去。掌心虛影玉簡中,代表“接收目標靈識印記”的那一小簇核心光點,如同受到乾擾的水麵倒影,猛地一陣劇烈盪漾、扭曲,其形態竟在幾息之間發生了微妙的、規律性的變化!原本穩定代表“張三”的印記特征,扭曲後竟透出幾分“李四”的韻味!
“靈識印記,看似獨一無二,實則亦是能量波動,有其特定頻率與軌跡。”諸葛明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冰錐,紮進趙亮心裡,“若有精通靈識秘法或推演之術者,無需破解道友的整體符文,隻需捕捉、分析、模仿甚至強行乾擾這‘鑰匙’本身的波動軌跡…鎖,便形同虛設。竊聽、冒名頂替,易如反掌。”
掌心虛影玉簡隨著他話音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冷汗,終於無法抑製地從趙亮鬢角滲出。
他之前並非冇有考慮過加密問題。基於靈識綁定的“鎖頻”,在他這個現代碼農看來,已經類比了某種硬體mAc地址綁定的初級安全手段。然而諸葛明這一手“靈識波動模仿乾擾”,卻如同一個頂尖黑客,直接演示瞭如何偽造mAc地址進行欺騙!這完全超出了他基於物理世界經驗的預期!
修真界的“靈識”,其複雜性和可塑性,遠非死板的實體地址可比!這是一個他尚未完全認知、充滿了未知變量的維度!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趙亮的心臟。玉簡賣得越好,這個致命的漏洞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引發的反噬將無法想象!輕則信譽破產,重則成為眾矢之的,甚至引來殺身之禍!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緊緊盯著諸葛明:“諸葛道友慧眼如炬,一針見血!此弊端的危害,遠甚於器物本身的損毀。不知…道友可有解法?”他的姿態放低了,語氣中帶上了真誠的請教之意。眼前這人,絕對是破解此局的關鍵!
諸葛明看著趙亮眼中迅速褪去驚駭、轉而燃起的強烈求知與解決問題的光芒,清澈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讚賞。他不答反問,手指再次在桌麵上輕輕劃動,留下淡淡的、肉眼難辨的靈痕:“道友以為,何為‘密’?何為‘匙’?”
趙亮腦中飛速運轉,現代密碼學的知識洪流般湧現:“密鑰!動態密鑰!‘鎖’本身不變,但開鎖的‘鑰匙’必須時刻變化,且變化規律必須掌握在通訊雙方手中,旁人無從推演模仿!”
“善!”諸葛明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輕讚,“趙道友果然一點即透!‘變’,便是核心!”
他再次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這一次,靈光彙聚的速度更快,光芒也更盛。無數細微如塵埃、結構卻精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符文在掌心上方瘋狂旋轉、組合、生滅!它們不再是靜態的陣列,而是構成了一個生生不息、循環往複的微型宇宙!
這靈光宇宙的核心,赫然是兩組不斷變幻形態、相互糾纏、彼此印證的複雜符文序列。一組熾烈如跳動的火焰,一組幽深如旋轉的星璿。它們以一種充滿道韻的規律運轉著,每一次循環,其形態、能量波動、乃至散發出的靈韻都發生著微妙而不可預測的變化。前一瞬還如同烈焰升騰,下一瞬已化作冰晶棱角;方纔還是星辰漩渦,頃刻間又衍變成繁複的幾何藤蔓。變化無窮,毫無規律可循!
“此乃‘陰陽流變密文輪’。”諸葛明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與掌心那不斷演化的符文宇宙共鳴,“以陰陽二氣為基,融入周天星辰運轉之軌跡,再輔以混沌推演之變數。通訊雙方,各持一組本源‘密鑰種子’。”
他左手食指淩空一點,一道微光射入那火焰般的符文序列。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整個微型宇宙的運轉驟然加速!那火焰序列和星璿序列的形態變化瞬間提速了百倍,每一次變化都衍生出截然不同的、短暫存在的“動態密鑰”。
“以此為基,每次傳訊,收發雙方的玉簡核心,依據預設的‘流變演算法’,結合當下時辰、周遭靈氣微瀾、甚至…使用者自身一絲心緒波動等無窮變量,”諸葛明指尖牽引著那瘋狂衍變的靈光,言語間充滿強大的自信,“即時生成獨一無二、用過即焚的動態密鑰,用於本次通訊的靈識印記加密與驗證。縱使有人能捕捉到本次通訊的印記波動,下一次,鎖已非鎖,匙已非匙!模仿?推演?徒勞而已!”
趙亮看得目眩神迷,心神激盪!這“陰陽流變密文輪”的理念,竟與他前世所知的、基於時間同步和複雜演算法的動態令牌(如GoogleAuthenticator)以及更高級的量子密鑰分發原理,有著驚人的神似!隻是,諸葛明將其完美地嫁接到了修真界的符文體係和天地靈氣運行規則之上!這是科技思維與修真推演之術的一次絕妙碰撞!
“混沌推演之變數…無窮變量…”趙亮喃喃自語,眼中迸發出狂熱的光芒,“妙!太妙了!諸葛道友,此‘流變演算法’,便是核心中的核心!其推演模型,其變量引入的隨機性與不可預測性,決定了動態密鑰的安全等級!”
“正是。”諸葛明點頭,掌心那令人目眩的靈光宇宙緩緩收斂、熄滅,“然,此‘演算法’之構建,非一人之力可速成。需窮儘周天星辰之變,洞察靈氣潮汐之律,更需海量實際通訊數據的演算與驗證,方能趨近於完美無瑕,將‘可乘之機’壓至無限小。”他看向趙亮,目光灼灼,“此道艱深,耗費心力甚巨。趙道友,可願與在下共參此‘密’,為道友這足以改變時代的傳音玉簡,鑄就一道真正的‘不破之壁’?”
共參此密!
這四個字如同洪鐘大呂,在趙亮心頭震響。
他看到了諸葛明眼中那純粹的對“數”與“理”的執著探索之光,也看到了對方拋出的橄欖枝下所蘊含的巨大價值與風險。與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推演大師合作,玉簡的安全壁壘將堅不可摧,潛力無限。但同時,自己最核心的技術秘密,也將向此人敞開。
電光火石間,利弊在趙亮腦中激烈交鋒。最終,對技術突破的渴望、對解決致命隱患的迫切,以及對諸葛明展現出的理念與能力的認可,壓倒了本能的戒備。
趙亮霍然起身,臉上再無半分猶豫,隻剩下誌同道合者的鄭重與激昂。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並非要握手,而是如同武者邀戰,修士論道。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諸葛道友,請!”
諸葛明清澈的眼眸中,那抹讚賞的笑意終於完全綻放開來,如同寒潭解凍,春水初生。他也毫不猶豫地起身,伸出自己的右手。
兩隻手,一隻帶著現代靈魂對符文力量的駕馭,一隻凝聚著古老推演之術對天地至理的洞察,跨越了理唸的鴻溝,在雲來茶館的雅間內,在半杯涼茶氤氳的霧氣之上,穩穩地擊在一起!
“啪!”
清脆的擊掌聲並不響亮。
然而,就在雙掌相擊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磅礴的靈能波動以兩人交擊的手掌為中心,猛地炸開!並非攻擊性的能量衝擊,而是一種純粹思維與理念劇烈碰撞、交融、共鳴所產生的奇異力場!
雅間內,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熾熱。虛空中,無數細碎的金色符文和銀白色的推演軌跡憑空湧現,如同被驚擾的螢火蟲群,瘋狂地旋轉、碰撞、湮滅、又新生!它們交織纏繞,時而構成趙亮所熟悉的整合電路般的幾何圖形,時而又演化成諸葛明掌中那玄奧的星辰軌跡與陰陽魚圖案。現代科技冰冷的邏輯線條與古老修真推演玄妙的道韻軌跡,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激烈對撞,迸發出璀璨而混亂的靈光火花,將兩人的臉龐映照得明滅不定。
桌上的茶杯“哢嚓”一聲,杯壁悄然裂開一道細紋。窗欞微微震顫,樓下鼎沸的人聲似乎被這無形的力場隔絕,變得遙遠而模糊。
這奇異的景象隻持續了短短一息。
靈光消散,符文隱冇,空氣恢複流動。
趙亮和諸葛明同時收回手掌,彼此對視,眼中都殘留著一絲震撼,但更多的,是找到同道、棋逢對手的灼熱興奮!
“好!”諸葛明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喘,眼神亮得驚人,“趙道友思維之奇詭,靈能駕馭之精微,世所罕見!此等碰撞,勝過十年枯坐推演!”
“諸葛道友的推演之道,神乎其技!”趙亮也由衷讚歎,他能感覺到,剛纔那一瞬間的碰撞,自己對於符文能量流的理解,對於如何將抽象演算法更完美地“翻譯”成修真界可實現的符文邏輯,竟有了新的、模糊的感悟,“事不宜遲,我們即刻開始?”
“正有此意。”諸葛明頷首,重新坐下,神情已然恢複平靜,隻是眼中的光芒依舊熾盛,“首要之務,構建基礎推演模型。需以趙道友玉簡核心符文陣列的‘母版’為基,融入周天星鬥二十八宿主星之方位變動,再疊加入……”
他語速極快,手指再次在粗糙的桌麵上劃動起來。這一次,不再是虛點,而是以指尖凝聚的微弱靈光為引,直接在木桌上蝕刻下一條條玄奧複雜的線條和符號。星辰點位、代表陰陽二氣的螺旋、象征靈氣潮汐的波紋、以及代表混沌變量的、不斷分叉又收攏的奇異軌跡……一個繁複無比、卻又蘊含著某種奇異美感和規律的立體推演模型雛形,在他指尖下飛速構建。
趙亮立刻收斂心神,全神貫注。他強大的靈識完全張開,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將諸葛明刻畫的模型完整地烙印進腦海。同時,他左手並指如劍,指尖同樣凝聚起高度凝練的靈光,在桌麵的另一端飛快地勾勒起來!
他刻畫的,是傳音玉簡核心通訊模塊的符文陣列簡化圖。但與諸葛明那充滿道法自然的推演軌跡不同,趙亮的線條筆直、轉折銳利,充滿了現代工程學的幾何美感與模塊化思維。他將複雜的陣列拆解成幾個核心的功能區塊:信號收發、靈識印記處理、能量轉換、邏輯控製……每一個區塊都用精簡而標準的符文組合表示,區塊之間以清晰的靈力通路連接。
兩人的指尖在方寸木桌之上,如同最高明的舞者,各自演繹著截然不同卻又試圖交融的樂章。諸葛明的推演模型如同不斷生長的古樹根鬚,盤根錯節,深紮於天地至理的土壤;趙亮的符文陣列則像精密的整合電路板,模塊分明,代表著高效與可控的秩序。
當諸葛明刻畫的一條代表“太陰星力潮汐對靈識波動低頻乾擾”的蜿蜒靈紋,與趙亮勾勒的“靈識印記加密處理核心模塊”的銳利符文方陣邊緣即將接觸時——
嗤!
一道細微的電弧火花,猛地從兩者接觸點迸發出來!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兩人指尖同時一頓。
“此處,”諸葛明盯著接觸點,眉頭微蹙,“星力乾擾的混沌變量,似乎與你模塊化符文陣列的剛性邊界衝突了。強行巢狀,恐有能量淤塞反噬之險。”
“模塊化是效率的基礎。”趙亮目光銳利,大腦飛速運轉,“但邊界可以軟化、模糊化!引入…緩衝層!”他指尖靈光一變,在原本銳利的符文方陣邊緣,迅速新增了一層如同水波般盪漾、結構疏鬆得多的過渡性符文。“用‘雲紋’結構,模擬靈氣自然彌散狀態!吸收、疏導混沌變量衝擊,而非硬抗!”
隨著那層“雲紋緩衝層”的加入,代表衝突的細微電弧瞬間消失。諸葛明眼中精光一閃:“妙!以柔克剛,以無序納無序!此‘雲紋’,暗合天道自然!”
他指尖的推演軌跡也隨之微調,那條蜿蜒的星力靈紋末端,也衍生出絲絲縷縷的、如同根鬚探入土壤般的柔和分叉,主動與趙亮的“雲紋緩衝層”糾纏、交融。兩種截然不同的體係,在碰撞中找到了一絲共存的縫隙。
時間在兩人全神貫注的探討、試驗、碰撞、調整中飛速流逝。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將“雲來茶館”的雕花窗欞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桌上的涼茶早已乾涸,木質的桌麵佈滿了兩人靈光蝕刻的、層層疊疊的玄奧圖案,如同兩張風格迥異卻又相互滲透的星圖。
汗水從趙亮的額角滑落,他渾然不覺。每一次思維的碰撞,每一次符文的調整,都讓他對“科技修真融合”的道路有了更深的理解。諸葛明那浩如煙海的推演知識和對天地規則的深刻洞察,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門。而他自己帶來的、迥異於此界的模塊化、邏輯化、演算法化的思維模式,也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諸葛明心中激盪起前所未有的漣漪。
“……如此,以‘璿璣星位’為動態密鑰變化的觸發錨點,結合使用者注入靈力瞬間的心跳靈壓微差為混沌變量種子,”諸葛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更顯興奮,他指尖靈光在桌麵推演模型的核心位置,點出一個緩緩旋轉的、由無數微小星辰構成的漩渦,“再通過趙道友設計的‘流變核心演算法符文組’進行第一輪混沌迭代加密……”
趙亮緊接著介麵,指尖在自己的符文陣列中一個結構異常複雜、閃爍著冰冷精密光芒的區塊上重重點下:“然後輸入到‘密文輪驅動引擎’!這個引擎模塊,將根據演算法結果,實時生成陰陽二氣屬性的動態密文符印,強度、頻率、形態每秒隨機變化萬次以上!最後,由‘靈識波調製發射陣列’,將加密後的動態密鑰資訊,與傳音內容本身的靈識波進行二次融合調製,發射出去!”
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創造的火光,看向諸葛明:“接收端的玉簡,內置完全相同的推演模型核心和演算法引擎。它會在接收到信號的瞬間,剝離出動態密鑰資訊流,用自身的‘密鑰種子’和相同的演算法進行反向解密和驗證!隻有匹配成功,纔會解調還原出真正的傳音內容!否則,收到的隻是一段毫無意義的靈能噪音!”
諸葛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在夕陽的光線下彷彿帶著淡淡的靈輝。他望著桌麵上那由兩人心血共同澆灌、已經初具雛形、將古老星象推演與現代模塊化符文完美結合的“陰陽流變密文輪”聯合模型,清澈的眼眸中映照著璀璨的餘暉,也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理論架構已成!”諸葛明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見證奇蹟誕生的篤定,“此‘輪’若成,便是天機閣那些專司窺秘的老傢夥親至,窮儘畢生推演之力,也休想在動態密鑰的有效期內,窺破一絲一毫!”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如同熔化的金液,透過雕花窗欞,潑灑在小小的方桌之上。桌麵上,那些由靈光蝕刻、層層疊疊、繁複玄奧的符文軌跡與推演模型,在金色的光暈中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智慧與心血交融的光澤。
趙亮靠在椅背上,身體傳來久坐的僵硬和高度集中後的深深疲憊,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興奮與成就感的暖流,卻在四肢百骸間奔湧。他看向對麵。諸葛明也正好抬眼望來。兩人視線交彙,冇有言語,卻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是開鑿混沌、初窺門徑的狂喜,是棋逢對手、智慧碰撞後的惺惺相惜,更是對即將共同創造之物的無限期許。
“基礎理論已通,骨架已成。”趙亮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接下來,便是將這‘陰陽流變密文輪’,從這桌麵星圖,真正銘刻入玉簡核心!”
諸葛明頷首,眼中精芒內斂,卻更顯深邃:“符文實體化,材料承載,靈力通路蝕刻,能量節點校準……每一步皆需千錘百鍊,容不得半分差錯。尤其是‘流變核心演算法符文組’與‘密文輪驅動引擎’的具現化,其複雜精微,恐怕……”
他話未說完,趙亮已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頸,嘴角勾起一抹屬於碼農攻堅克難時的銳利笑容:“怕什麼?藍圖在手,剩下的就是debug(調試)!無非是失敗個千百次,把靈石當柴火燒罷了!我的煉器工坊,爐火正旺!諸葛道友,可敢現在就去,將這第一塊試驗品,‘煉’它個天翻地覆?”
“固所願也!”諸葛明朗聲一笑,長身而起,洗得發白的青袍在夕陽中拂動,那股沉靜的世外之氣被昂揚的鬥誌取代,“與道友共參大道,煉此奇物,縱焚儘千石靈晶,又何妨?請!”
“走!”
兩人再無多言,一前一後,大步流星地走出“雲來茶館”的雅間。樓梯口,等候多時的童露露立刻迎了上來。她顯然早已感知到雅間內那非同尋常的靈能波動和長時間的寂靜,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探詢。
“亮哥!諸葛先生!你們……”童露露的目光在兩人疲憊卻異常明亮的臉上飛快掃過。
“成了!露露!”趙亮用力一拍童露露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振奮,“傳音玉簡的‘命門’,找到解法了!真正的‘不破之壁’!”
童露露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嘴微張,旋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亮哥最厲害!諸葛先生也……”她看向諸葛明,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諸葛明隻是對童露露溫和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已投向坊市儘頭,趙亮那座新買下、規模不小的煉器工坊方向。那裡,高大的煙囪正冒出淡淡的青煙,隱隱傳來有節奏的鍛打聲。
趙亮深吸一口傍晚微涼的空氣,混雜著坊市特有的煙火氣和遠處煉器工坊傳來的金屬灼熱氣息,這味道讓他無比踏實。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百寶閣方向。那裡的人潮似乎散去了一些,但依舊熱鬨非凡,象征著巨大的成功和滾滾而來的財富。
然而,此刻趙亮心中,財富的吸引力已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渴望取代——將桌麵上那幅由科技與推演共同繪製的藍圖,真正鍛造成型!去驗證那理論上堅不可摧的“不破之壁”!
“走,去工坊!”趙亮大手一揮,聲音斬釘截鐵,“第一塊‘2.0’試驗版,今晚必須見到雛形!”
夕陽徹底沉入遠山,天幕染上深邃的墨藍,幾點星辰悄然浮現。青雲宗坊市的燈火次第亮起,而趙亮煉器工坊的方向,那幾座高大的熔爐,正噴吐出比往日更加熾烈耀眼的火光,如同黑夜中指引方向的燈塔,預示著顛覆的風暴,已在熔爐中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