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婉扶著老人,慢慢走出老宅,坐上了前往山下的車。車子緩緩開動,駛向那座雲霧繚繞的青山,駛向那座藏著她一生牽掛的古寺。老人坐在車上,緊緊抓著林婉的手,眼神緊張而期待,時不時望向窗外,望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青山,心跳越來越快。林婉輕輕握著老人的手,心中也是一片波瀾。她望著窗外熟悉的風景,望著那座曾經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青山,淚水不知不覺間,模糊了雙眼。八年了,她終於要再次見到他了。那個讓她一見鐘情,那個讓她傾心相許,那個讓她守候一生,那個讓她放下一切,那個出家修行的男人。她不知道,再次見到他,他會是什麼模樣;她不知道,再次見到他,他是否還認得自己;她不知道,再次見到他,自己是否能控製住情緒。她隻知道,她要帶著老人,去見他一麵,了卻老人的心願,也了卻自己心中,那份埋藏了八年的思念。
車子開到山腳下,剩下的路,隻能步行。林婉小心翼翼地扶著老人,一步一步,慢慢向山上走去。山路崎嶇,台階陡峭,老人年紀大了,腿腳不便,走得很慢,很慢。可老人卻一點都不覺得累,一點都不覺得苦,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充滿了光芒,每一步,都走得堅定而有力。她知道,每向上走一步,就離自己的兒子更近一步;每向上走一步,就離自己八年的心願更近一步。林婉扶著老人,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給老人介紹路邊的風景,一邊走,一邊安撫老人緊張的心情。陽光灑在她們身上,灑在崎嶇的山路上,灑在鬱鬱蔥蔥的山林間,溫暖而祥和。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溫柔的低語,如同慈悲的祝福。
她們不知道的是,在寺院的山門前,釋覺遠早已等候在那裡。他一夜未眠,卻冇有絲毫疲憊,身披乾淨整齊的袈裟,手持念珠,脊背挺直,如同青鬆一般,站立在山門前。他冇有刻意打扮,冇有刻意修飾,隻是保持著最清淨、最平和、最慈悲的模樣。他望著山下蜿蜒的山路,望著那兩個漸漸向上走來的熟悉身影,心臟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起來。八年了,整整八年了。他終於,再次見到了她們。那個是生他養他、疼他愛他、思念他八年的母親;那個是他一見鐘情、傾心相許、守候他一生的愛人。她們老了,瘦了,憔悴了,頭髮白了,眼角有皺紋了,再也不是八年前的模樣。可在他的眼中,她們依舊是他心中最親、最牽掛、最放不下的人。淚水,再一次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滴落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晶瑩。
法空老和尚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顫抖的身影,看著山下漸漸走近的母女,臉上露出了慈悲的笑容。他知道,這場緣,終於來了;這場劫,終於到了;這場修行,終於要進入最關鍵、最動人、最難忘的一刻。冇有魔鬼妖魔纏身,就連唐僧也無法成佛成道。冇有這場八年的牽掛,冇有這場跨越山河的重逢,冇有這場撕心裂肺的情感交融,釋覺遠,永遠也無法真正覺悟,永遠也無法真正成佛成道。這是他的劫難,也是他的榮光;這是他的痛苦,也是他的幸福;這是他的紅塵,也是他的修行。
山路儘頭,寺院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