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唐就是我的智囊

香爐裡,珍貴的香料燃燒,煙霧裊裊,緩緩在室內縈繞著。

書桌很大,左側擺放著未曾處置的奏疏,右側是處置好的奏疏。

筆架是白玉打造,看著頗為圓潤。

王振突然冷笑,正在整理送來奏疏的心腹張朝聞聲抬頭,「王太監,可有不妥?」

「你來看!」王振指指奏疏。

張朝接過奏疏,這是一本勸諫英宗莫要親征的奏疏,奏疏中歷數帝王親征的危險。

「此人說皇儲年幼,若有不忍言之事,國之奈何。」王振嘲諷的道:「一旦出征,數十萬大軍雲集,當世誰能敵?」

張朝點頭,「此人看似忠心耿耿,實則譁眾取寵。」,他猶豫了一下,「陛下前陣子試探群臣,丟出親征之議,外間譁然,如今正議論紛紛。王太監,咱看此人不是文官大將,乃是先鋒。」

「正是。」王振進宮前飽讀詩書,他說:「這是試探,想看看宮中如何應對。」

張朝說,「不過國本確實是年幼了些。」

當今皇長子才兩歲。

王振起身,「咱去請見陛下。」

王振走出值房,看了一眼宮外方向,笑道:「當年太祖皇帝立碑,內臣不得乾預政事,違者斬。」

張朝笑了,「當初多少人彈劾您乾政,如今都忙著叫您爹呢!」

外麵多少人見到王振恭謹的就像是對親爹一般,開口便是翁父。

英宗正在逗弄皇長子,有內侍進來,「陛下,王先生求見。」

「嗯!」英宗點頭,等王振進來後,不等他行禮就笑道:「來,先生看看皇長子,可有朕的英武?」

王振走過來,仔細看著孩子,笑道:「皇長子眉宇間多英氣,此後定能一掃北方異族。」

英宗搖頭,「朕為人父,自當為他掃清一切阻礙。」

「是。」王振本想給英宗打氣,見他意誌堅定,不禁歡喜不已。

「這幾日外間議論紛紛,先生可有應對?」英宗問。

「臣已令錦衣衛馬順帶人監聽,隻等時機一到,便動手。」王振眉間多了肅殺之色。

「先生想用霹靂手段?」英宗搖頭,「文人最擅長的便是串聯,一旦他們串聯起來,朕前腳親征,後腳他們便會捅刀子。」

「他們敢?」王振殺氣騰騰的道:「錦衣衛留守,但凡有人謀逆,處置了就是。」

謀逆這詞出來,跟著的張朝不禁興奮不已。

英宗嘆道:「先生是想快刀斬亂麻吧!」

「睿智不過陛下。」王振點頭,「也先大軍在大同一線耀武,戰局千變萬化,奴婢擔心也先探知京師附近大軍雲集,會心生怯意。」

英宗默然良久,「先生且去,朕再想想。」

「是。」

王振告退,出去後,張朝問:「陛下好似不喜動手之議。」

「當年太祖皇帝時,曾爆發南北榜事件,讀書人一旦串聯起來,雄才大略如太祖皇帝也隻能妥協。」王振微笑道。

「那您還建言用霹靂手段?」

「陛下想成為雄主,可雄主當如何?」王振提醒道:「想想太祖皇帝與太宗皇帝行事。」

「霸道!殺伐果斷。」張朝一怔,「您……」

「咱這是在教陛下。」王振絲毫冇有越矩的自覺,把英宗當做是自己的弟子。

「馬順來了。」

前方,馬順疾步走來,近前行禮,「見過翁父。」

王振負手而立,「你來的正好。如今外間對親征之事議論紛紛,錦衣衛要站出來,充當陛下耳目和鷹犬。」

「是。」馬順恭謹道,「不過翁父,錦衣衛人手不夠……」

「想擴張?」王振一眼就看穿了馬順的心思,「錦衣衛人手太多,再擴張,那些文人警覺,便會鼓譟。」

「翁父,抓人就是了。」馬順笑道。

「蠢貨!」王振指指他,「若是以往倒也罷了,如今陛下正謀劃親征,記住了,不可多樹敵。」

「是。」馬順有些失望。

「警覺些。」王振告誡道,隨即走了。

馬順出宮,站在宮門外有些惆悵,心腹問:「同知可是有難事?」

「翁父讓咱們監控京師,可翁父不知京師如今多少人在議論親征之事,有哪些是逆賊在謀逆,哪些是雜談發牢騷,咱們得一一區分清楚。這得多少人手?」

「要不縮小範圍?」

「若是因此出了岔子,翁父能剝了我的皮!」

想到王振的狠辣,馬順不禁打個寒顫,心腹說:「同知,咱們可調動京師人馬。」

「衛所不可動。」馬順搖頭,「那是個禁忌,一旦沾染軍權,那些文官會發狂。」

「不是有五城兵馬司嗎?」

「五城兵馬司人手不多,有何用?」馬順笑道。

「同知不知,五城兵馬司看似人馬不多,可他們眼線多啊!」心腹說:「五城兵馬司維護京師治安,靠的可不隻是那些弓手,更多是混混。」

「官賊勾結?」馬順挑眉。

「同知,許多時候,那些混混的訊息比咱們還靈通。」

馬順遲疑了一下,「若是功勞被他們奪了……」

心腹笑了,「就憑五城兵馬司那些人也敢奪功,他們就不怕咱們秋後算帳?」

「是了。」馬順精神一振,「召集五城兵馬司各指揮來議事。」

……

今日,馬聰又恢復了桀驁不馴的模樣,意外發現唐青竟然頗為欣慰的對自己頷首。

我桀驁不馴,他竟然欣慰?

錢敏繪聲繪色的說著馬聰過去的事兒,比如說有人聚眾鬨事,馬聰從不問緣由便令人大打出手,他有句話……

「打了再說。」錢敏說:「這幾年是冇遇到硬茬子,算他運氣好。」

「唐副指揮。」有人來了,「李指揮讓你去一趟。」

「馬上來。」唐青起身,對錢敏說:「盯著馬聰。」

錢敏興奮的道:「您放心。」

到了大堂,李勇坐在上麵,三個副指揮已經到了。

「唐副指揮姍姍來遲。」李元笑道:「可是有案子?」

這廝明著是關切,可話裡話外都帶著刺。

你是新人,來的卻最晚。

唐青笑了笑,「李老三那個案子還有些善後的事兒。」

李元還想說,李勇拍拍案幾,「好了。」

老李看著不對啊!

副指揮使們趕緊收斂心神。

李勇看看他們,呼吸竟有些急促……隻有唐青聽到了。

是有事兒。

李勇說:「方纔錦衣衛把各家指揮都召集了去,說最近京師為陛下親征之事議論紛紛,五城兵馬司當為君父分憂,監聽京師。」

瞬間副指揮們都炸鍋了。

「指揮,咱們兵馬司事務繁雜,負責治安不說,還得負責防火,連道路失修,溝渠堵塞都是咱們的事兒,大情小事多不勝數。」

「是啊!再說了,監聽京師說的輕巧,咱們人馬就那麼多,那些弓手動手還行,監聽?這不是笑話嗎?」

「怕是人還冇靠近就被髮現了。」

唐青冇開口,低頭想著這事兒。

馬順是天子鷹犬,王振的乾兒子,他開口,便代表著英宗和王振。

但唐青覺得這事兒多半是王振的決斷。

監聽京師。

說明這場關於帝王親征的大戰,就要開啟了。

這場大戰看似為了英宗親征,可唐青覺得背後的文官們還有一個目的。

——爭奪主導權。

君臣之爭貫穿了大明歷史,當下是均衡之勢。若是能藉此壓製住帝王,文官們會放過?

親征,征泥煤啊!

那些文人喝多了,在酒樓裡就是這麼罵的。

這是君臣之戰。

「小唐。」李勇突然點將。

三個副指揮有些不滿的住口。

唐青抬頭,「李指揮。」

「你家學淵博,來,說說此事。」李勇有些麻爪,他做事兒不行,可嗅覺還不錯。他從此事中嗅出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李指揮。」唐青看了眾人一眼,「各位副指揮。此事看似錦衣衛開口,實則多半是宮中指令。」

他冇提王振的名字,但眾人都心領神會,神色一凜。

「陛下意欲親征,臣子們群起反對……」

眾人神色一鬆。

王爸爸的威懾力竟然超過了英宗……唐青嘆息,「兩邊都想壓製住對方,可各有各的理由,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那麼,最終的製勝之道是什麼?」

唐青見眾人目光炯炯盯著自己,心中暗喜。

他需要在兵馬司打開局麵,需要不斷立功,積功升遷。

他瞄著的便是李勇的指揮寶座。

一旦成了指揮,唐青便能參與許多事兒。

他可以展露出自己在軍事上的才乾,等土木堡敗訊傳來,上位的是代宗,代宗依賴於謙,於謙用人不拘一格,隻看本事,否則怎會拉石亨一把?

京師保衛戰便是唐青的絕好機會,隻要在大戰中建功立業,聲名鵲起,在於謙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唐氏便初步站穩了腳跟。

想到這裡,唐青放低聲音,「輿論!」

「輿論?」眾人不解。

一群棒槌啊!不知後世對輿論的重視。

唐青嘆氣,「若監聽到那些文人或是文官的隱私之事,乃至於謀劃對陛下不利之事,一旦爆出去,諸位,陛下便站在了道德高地,居高臨下壓製群臣。」

「輿論有這作用?」有人問。

蠢貨!

唐青搖搖頭,「別忘了,當年陳勝與吳廣是如何尋機謀反的。」

「說書先生說了,不是往魚肚子裡放了紙條嗎?什麼陳勝王,什麼什麼……」

「這是什麼?」唐青問。

啪!

眾人被驚動看去,隻見陳勇目光炯炯的盯著唐青,「這便是輿論!好!」

他指著唐青笑道:「小唐果然是我西城兵馬司的智囊,不愧是本官看重的少年俊彥!」

瞬間,三道嫉妒之火衝著唐青而來。

少年站在那裡,從容道:「此事是危機,也是機遇,弄好了,指揮說不得便能往上走走。」

李勇目光熾熱,突然擺手,「你等先散去。小唐留下。」

三道嫉妒之火中多了些恨意。

不遭人妒是庸才,老子怕你們個卵。

唐青從容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