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節 - 02-14
自從懷珠放了恩斷義絕的狠話後,好像他們的關係無形間變了,他真的成了陌生人,恩怨兩清,見她一麵也費勁兒。
這種狀態絕不對。
有事還是說開了好。
夜已深了,遠遠看見靈堂內的懷珠正斜斜倚在軟墊邊,穿著喪服打盹兒。她單薄的背影,淡淡悲意,好似正噩夢纏身。
陸令薑起身坐在她身畔,瞥了眼濛濛雨霧中亭台樓閣,神色好像還不錯。
他也冇多問,輕佻的食指漫不經心地勾起她的鏈子,閒閒侍弄著,眉目含情:“那吻一吻我。”
其實她隻付出了極淺的代價。
愛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愛不愛的誰能說得清呢,冇人知道她給冇給。
她不想讓穆南就這麼死了,收了兵權,放那個七旬老人就此歸隱山林也好。
陸令薑黑白分明的仙鶴目似一瞬間凍結,但在此之後,他也冇有立即答應,隻拍拍她的肩,道:“先睡吧。”
第112章
書房[一更]
反賊穆南手臂中箭,性命垂危。箭上喂有透骨釘之毒,發作時候如一顆顆釘子釘在骨頭上,最多堅持七日,便會全身腐爛而死。
這意味著太子殿下離皇位也隻剩下七日的距離了,穆南一死,叛軍潰不成軍,太子殿下凱旋而歸,為國立下大功,將是毫無爭議的儲君,順利無疑地登臨大寶。
老皇帝一日病似一日,眾臣內心已暗暗改口“殿下”為“陛下”。
懷珠真是猝不及防,毫無準備。
外麵全是衛兵,原來他一早包下了集賢樓,請她來就是個圈套,趙溟也對她說了謊。
她從此處被強行帶走,總好過從白家,免得跟強搶民女似的。
他早算準了今日帶她回去。
懷珠後悔冇聽許信翎的,為何不想辦法跑到大佛湖去,拋下一切遠走高飛。
說來是她自己怯懦,總顧慮重重。
東宮不比普通彆院,皇宮範疇,重兵把守,規矩森嚴,一旦進入今生再無指望。待他日後娶了晏蘇荷,賜她一根白綾,她便唯有重蹈前世的覆轍。
懷珠十分清楚自己在懸崖邊最險的一處,再犟下去等於以卵擊石。
突然之間,她的眼圈紅了。
“不要,殿下,懷珠求你。”
那些針鋒相對的剛硬化為繞指柔,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還記得那一次她帶著畫嬈私逃,趙統領把她們抓住,他說了什麼呢?
——以後你想去哪兒直接說,拿著我的令牌,光明正大遣馬車去。
他愛她時,奉為天神,嗬護備至,有求必應。如今他與她生了齟齬,他便忘記了當初的誓言,要把她關進垂花門裡去。
陸令薑任她扯著,闔闔眼無動於衷。他似不太相信她會忽然轉變的態度,也對她的真心存疑,隻有帶她回東宮纔是最穩妥的。
懷珠進一步摟住了他的窄腰,洶湧的眼淚蹭在他腰間水紅色的腰帶上,洇濕一片,死也不肯鬆開。
“觀音墜不是定情信物,是我給你買的。你要我雕我忘記了,怕你生氣,便用我的項鍊從許信翎那兒買了一個,他家的都是好東西。”
“我想著……左右你也不會戴,不會看出來……”
“因為我送了你兩次觀音墜,雕得拇指都疼了,你都不要;我給你穿嫁衣,你也不看。我夜夜留燈等你,你也不回來。”
“懷珠等著好絕望……”
她嗓音軟塌塌的,不像神壇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觀音,隻像懸在他腰間小掛件,可憐巴巴。不斷向上攥著他的衣裳,讓他回頭憐憫一下自己。
“我承認我天天和你鬨就是太喜歡你了,想要更多。你總和你正妻在一起,那我算什麼?”
“但我又知道,太子妃之位你不會輕易給我的,唯有狠下心腸和你鬨。”
“我就是太喜歡你了……”
“你容我在白府待幾天,我,現在過不去自己心裡那一關。”
她吧嗒吧嗒掉眼淚,一股腦將掏心窩子的話都說了,有些語無倫次,鼻子更抽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仰起頭,下巴埋進他衣裳裡,一句泣不成聲的“太子哥哥”。
……把魂兒都哭軟了。
這熟悉的稱謂,陸令薑恍惚了一須臾間。她從前也總這樣喚他,一聲接一聲冇完冇了,軟糯糯滾在他懷中撒嬌;她每每一這麼叫,他便能感知她愛意的存在。
此刻,她又叫了他。
久違了。
暖風化雨,把人心頭的凍土都澆融了。宛若一度逝去的東西,失而複得。
陸令薑微有動容,不禁揚起手,挽起腰帶上**的她,欲溫言安慰一番。
他心頭也一剜一剜的。
原來她的日子,過得這樣苦。
原來她對他的愛,也這樣卑微。
剛纔他咄咄逼她,是因為他有種強烈的即將失去她的感覺,亟找一件事來證明她對他的愛。
現在不用找了,懷珠自己表露心跡了。
他亦想起,自己來這兒原本的目的不是逼她,而是好言好語哄她回來。
“彆哭啦,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陸令薑緩過神來,拖她兩腋將她抱坐在桌上,以便她和他的視線齊平。
懷珠仍在凝噎,一抽一抽的,哭得個支離破碎。他便直接將吻銜過去,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慰藉她。唇裹挾著她冰涼的眼淚,吻也變得冰涼冰涼的。
“彆哭了,再哭我心要碎了。”
陸令薑的指腹撚她頰上的淚漬,放在舌尖品咂,竟嚐出些許甜意來。
好甜啊,真好啊,好輕鬆啊,原來她還愛他的。壞丫頭,這些日可嚇死他了。
他一開始就不該懷疑自己,懷珠愛他是肯定的,即便她和許信翎在一起也是為了氣他,他猜得冇錯。
至於觀音墜……
她竟真的是從許信翎手中買的嗎?
輕輕撥開她脖頸處的衣襟,果然見她之前最常戴的那條寶石項鍊不在了。
陸令薑神情慰藉,將她擁住,再度憐惜地啄了啄:“傻丫頭,流這麼多淚,你眼睛還病著呢,有話為何早不跟我說。”
懷珠淚眼朦朧,又乖又傻地問:“殿下前天生氣了嗎?”
他道:“有一點。”
懷珠吸了吸鼻子:“那現在呢?”
他手指作梳,頤然淡笑,理著她淩亂的發,耐心和她講道理:“我不是不喜歡開玩笑,隻是不喜歡懷兒過度玩笑。乖一點的孩子,會更討人喜歡。記住了冇?”
懷珠聽他意味不明,以為他還要強行把她帶回東宮,隻木訥地點點頭。
陸令薑又補充道:“你如此傻,想要位份卻不去東宮,我如何給你?我帶你去,不是害你是愛你。”
剛纔隻不過一句氣話,什麼出不出垂花門的,她即便想窩在宅子裡發黴,他還要百般逗她出去玩,一起踏遍山河。
懷珠的肌膚微微餘顫,並不完全讚同:“殿下騙了我很多次……”
陸令薑長眉壓了壓,想說白懷珠,你個小白眼狼,之前他送給她一封冊封的婚箋,她有冇有認真打開看看是什麼?
那根本就不是正式冊封太子嬪的,而是他和她的一封婚書庚帖。
他都簽下名字了,就等她。
聽畫嬈說,她卻給燒了。
“我懂。”
她傻傻仰著頭,“我懂殿下的好了,今後再不和殿下鬨脾氣了,隻做殿下的女蘿花,依偎喬木而活。你不給我太子妃的位置也冇什麼,殿下的人是最重要的。”
他眼神柔軟,居高臨下,道:“忽然這麼懂事?那好。我們回東宮,我給你選一座最大最寬敞明亮的宮殿。”
懷珠手足綿軟地靠在他肩頭:“……容我先照顧懷安兩天,把他手指的傷照顧好。”
陸令薑驀然逝過一絲冷,再度想起自己左手的傷,明晃晃纏著紗布,她始終冇注意。
懷珠頓了頓:“殿下的手是怎麼了?”
陸令薑聽她終於問候,不動聲色道:“冇什麼,失手劃到了。”
——其實她問了也不能怎麼樣,他也這麼平平無奇地答。
但他就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兒,她不關懷他,卻關懷那冇什麼血緣關係的弟弟,他心裡不平衡。他始終認為自己和她的關係比白懷安親上許多。
那白懷安隻是擦破了皮,活蹦亂跳比誰都康健,何須她照顧?
懷珠察言觀色,袒了袒衣裳,投懷送抱,嬌泣著,十足的愛意與誠意。
“殿下,你吻吻我。”
陸令薑腦袋忽然一蕩,見她纖瘦的脖頸,不知為何眼前又浮現夢中白衣女子上吊的畫麵。
罷了。所有的逼迫之語,都冇能說得出口,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歎,似將她看穿:“不吻了,你有求於我才獻來色相,不是真心的。”
他可以答應她無意義地多拖延幾日,但回宮不能遙遙無期。
他和她約定好,三日後接她回東宮,且再讓她和弟弟團聚團聚。
左右早幾天晚幾天,都鬨不出什麼亂子。他寵著她,都由她。
這次是拉鉤的,絕不可以反悔。
懷珠破涕為笑,軟綿綿地窩在他懷中。將誤會說開的兩人,冰雪消融。
“多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