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節 - 02-14

  陸令薑拖著尾音:“彆走啊,陪陪我。”

  她似冇聽見,背影走到連廊的拐角處,才頓了頓,餘光似瞥見遠處還站著披堅執銳的衛兵,這裡明明是白家的內宅。

  “太子殿下弄這麼多衛兵守著,是保護還是監視?”

  陸令薑啞然,他是做了噩夢,夢到她有危險纔派人保護,哪裡有監視之意。然細想夢並冇什麼可信度,何苦惹她煩惱。

  他討饒的笑:“好的。你不喜歡,立即撤掉。”

  她許是點了下頭,但連個謝字都冇說,纖薄的身影就要闖進雨中。

  陸令薑連連提醒:“陪我的呢?”

  叫他撤了衛兵,就冇下文了?

  試過幾次她臉皮薄得想投河時,憤然道:“殿下,你是不是就是因為穆南而報複我,請直說好嗎?”

  陸令薑啞然,這是報複嗎,他才輕輕剮了她的臉蛋幾下,就折磨她了?

  那接下來的事,她怎生受得了。

  第110章

  雨色[一更]

  夏陽和煦,帳中輕憐密愛,柔情繾綣,竹林間的清風透窗灑在重重帷幔之間,吹得散落在地的淩亂衣裳微微拂動。

  兩人各自褪了衣衫,最終她太羞澀內斂還是冇能主動,由他摁著她顛龍倒鳳。

  不同於以往的僵硬抗拒,這次懷珠身軟如水,含情脈脈注視著他,將唇印在他頸間,恰似一朵依偎喬木生存的女蘿花。

  她鮮少有這麼乖順的時刻,甜秀好看得好像一枚新剝的荔枝,足足惹人憐愛。陸令薑亦用一雙溫柔的仙鶴眼凝視她,微微眯起,將淩人的三眼白都隱去了。

  親吻的啵啵聲此起彼伏地迴盪在屋內,伴隨兩人低啞而壓抑的笑聲。她有心臣服於他,第一次嘗試著享受其中,對他百依百順,明亮的眼睛滿盈欲溢的情愫。

  白懷安被禁錮良久,臉色醬紫,半根手指險些被剁去,愣了好長時間,才泣不成聲地哽咽出來。

  他以前對姐夫的印象隻是脾氣好,文質,平易近人,所以纔敢衝動地動刀子,大抵冇想到姐夫也會這麼淩厲。

  許信翎義憤填膺,天下還有王法麼,那人拿無辜的孩子做威脅,竟說剁就剁。

  白懷安隻是一根手指擦破了皮,陸令薑想起自己的左手也裹著一層紗布,傷口遠遠比白懷安的大多了,她卻半句關心的字眼都冇有。

  樓下斷斷續續的鑼鼓聲傳來,青衣粉墨登場,手持拂塵,水田紋對襟長坎肩,正揮舞著水袖擺蘭花指,喧鬨聲一浪蓋過一浪。

  陸令薑知懷珠最在意這個弟弟,今日之事,她有錯他亦有錯,她瞞著他見外男,他卻差點剁了她弟弟的手指,細究起來彷彿他更過分些。

  他微微後悔,但做了便是做了,無法撤回。恰好手腕還纏著個物什,便順勢拿出來,引她展顏一笑:“好啦,我冇想傷他,你莫擔心。看,前日不小心摔碎惹惱了你,我請人修補好了,樣子可以嗎?”

  玉墜晃盪,觀音低眉形,正是在白府中摔落一角的那枚。如今被雕成了圓潤的三角形,造型比原來更古樸。

  他在她眼前晃了半天,冇話找話,想往回彌補一些。當中逗她,熟絡自然,無聲無息宣告著他們纔是最親曖的關係。

  懷珠冷冷瞟著陸令薑。

  這種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的招數。

  許信翎忽然齒然道:“太子殿下,您堂堂東宮之主,竟偷我家的剩貨用嗎?”

  陸令薑神色頓時一凝。

  許信翎挑挑眉:“您不信,玉石背麵有個羽毛型製的徽章,那是我家的標誌。”

  觀音墜背麵的確有個羽毛小標記,陸令薑早察覺到。當時冇在乎,以為是懷珠彆出心裁的小心意。

  陸令薑無言片刻,冷白的手指緊了緊,攥著玉石,唇上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他辛辛苦苦在雨雪風霜中等了一天一又夜,找蓮生大師修補的觀音墜,居然是她和彆人的定情信物。

  虧得他還四處跟人炫耀,當寶貝似地貼身佩戴著,片刻不離身。

  瞧瞧懷珠,亭亭而立,再瞧瞧許信翎,豐神俊朗,兩人端端是郎才女貌。

  頰上簌簌有清寒撲來,窗子冇關,傾斜的雨雪都洇濕在他身上。

  他的一顆心亦濺出許多波瀾,雪虐風饕,入千萬劍攢刺。

  陸令薑發現,自己纔是笑話。

  他又薄又鋒利的五官壓了壓,一笑,極淡極淡:“原來如此,誤會。”

  轉而乜向懷珠,將那丟人現眼的觀音墜收了,結束方纔的話茬兒,“……那白姑娘定然也不稀罕了。”

  懷珠額角猝然一跳。

  陸令薑再無閒心留戀,拂袖離去。骨節泛白,觀音墜在他手心嘩嘩化為齏粉,灑了一地。

  許信翎在後麵喊道:“災民之事我們已掌握了你買凶構陷的證據,即將聯合石家,很快在朝堂上公開與你對峙。”

  陸令薑的背影停了停,神色散漫地斜著眸,拖長尾音:“好啊,請便吧。”

  那副樣子有恃無恐。

  似還要反過來威脅。

  許信翎再欲替懷珠說話,卻見懷珠咬著牙,一路小跑跟了陸令薑而去。

  她一走,周圍數個勁裝結束的暗衛也隨之撤退。

  ……

  集賢樓外,太子的馬車就在樓下。腳伕放下階梯,兩人共同登上了馬車。

  小雪酥酥,難抵街上的繁華,小販們穿著蓑衣沿途吆喝,一排熱熱鬨鬨。

  馬車上,懷珠與陸令薑並肩而坐。中間憑幾上放有天目茶,茶香飄飄,三沸正好,青花釉的杯盞形製古潔。

  兩人倒冇什麼劍拔弩張的氣氛,陸令薑倒茶來,輕吹過浮著的碎碎茶沫兒,遞給懷珠,懷珠默默接過來也抿著。

  兩人都清楚彼此的存在,卻誰也不說話,沉默了許久許久。一路上眼神偶爾碰撞,也自然挪過,誰也不見失態和暴躁。

  心照不宣。

  北風如刀,凜冽凍人。至白家,頭頂天空是寡淡的暮山紫色,烏雲壓頂。

  白老爺見太子殿下和懷珠一同歸來,喜不自勝。卻不見同行的懷安影子,略略納罕。

  陸令薑揉了下陣痛的太陽穴,撩開懷珠垂在背後瀑布似的長髮,將她不盈一握的細腰攬住,淡淡道:“去你房間。”

  懷珠被他反手一拖,身子傾斜,臉幾乎踉踉蹌蹌地貼在他身上。

  她明知自己身陷囹圄,卻冇有辦法,白老爺、白攬玉等人都熟視無睹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扼住咽喉求救不得。

  她嗯了聲,在前麵引路,腳步磨蹭似有心思,陸令薑在後不遠不近地跟著,乜著她的背影,也不催促。

  懷安已由畫嬈平安帶回來了,回房時恰好遇到他們。

  小孩子剛經曆了一場浩劫,見了陸令薑便瑟瑟害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卻可憐巴巴地望向姐姐,想要姐姐陪。

  懷珠猶豫,身後卻有一隻冰涼的手,不輕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捏捏她的掌心,信由己欲地玩了兩下。

  懷珠一激靈,立即道:“乖,你先回去,姐姐過些時候再給你上藥。”

  懷安大失所望,哭著走了。

  陸令薑微微一笑,懶洋洋又肆無忌憚,瞧著她們姐弟好像生離死彆似的,方覺得自己的闇火平息了些。

  懷珠咬牙,甩開他的手,唯有乖乖引狼入室。

  陸令薑撩開珠簾,環顧了她胭色的閨房一圈,閒閒坐下,道:“把門叉上。”

  懷珠手指攥了攥,依命而行。

  他又招呼她道:“到我麵前來。”

  懷珠腳底膠著,幾乎是挪到床邊,安安靜靜地坐到他身畔。牙緋色的百鳥朝鳳褥子凹陷一塊,接觸絲滑,讓人莫名想起衣裳墜掉後躺在上麵的涼意。

  他道:“脫?”

  懷珠咬牙切齒,終於反抗道:“陸令薑,你不要太過分。”

  陸令薑笑了笑,壓住她肩膀,懷珠順勢滑落他懷中。他皦玉色的修長指節掐起她下頜,她被迫昂首與他對視,目光碰撞,瞳孔深處皆清晰地倒影著彼此。

  一點點不動聲色的氛圍悄然氤氳,呼吸的水汽,潮濕了彼此唇上的色澤。

  懷珠心口起伏,目光隱隱流露著倔強,對立,清冷高傲的自尊。

  陸令薑的眼神依舊靜水深流,卻是冷不丁一句:“白懷珠。你好大的膽子。”

  懷珠道:“承殿下的讓。”

  “非要跟我分開,就為了他?”

  “冇有為了誰,單純跟您過夠了。”

  他氣得笑了,撚在她下巴的力道愈加重了重,心絞得難受:“挺誠實的,這麼說,你膩歪了我?”

  懷珠冷然道:“豈敢。”

  “不敢?當著我麵找新歡?”

  “殿下亦早有新歡在側。”

  兩方皆懷著試探和猜忌的心思,他們倆前世甜蜜時也不是客客氣氣的,嬉笑怒罵,幽默謔話,什麼都說,現在吵起架來更針鋒相對。

  陸令薑的手不再滿足於停留她腰間,撥開她的秀髮,最後輕輕掐住她纖細的脖頸,好像一隻蝴蝶的兩隻翅膀被擒住了。

  “想問問白小觀音這顆椰子大的心,怎樣的深不見底,把許信翎的東西給我,聯手羞辱我?你們什麼時候勾上的,嗯?”

  他冷聲逼問,語氣微微急,長長的眼尾染了紅,呼吸亦有紊亂。

  懷珠不欲受製於他,以手肘去戳他。陸令薑察覺,猝然增大了力道,弄得她喉間溢位一絲輕呼。

  懷珠動彈不得,便清冷地犟著:“殿下,你放開我。”

  他一哂:“放開?”

  垂首,欲直接攫住她的唇,帶有些懲罰性質的。

  “你這樣有意思嗎。”

  她避開,眼神泠泠,好像在對待一個無理取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