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經偵支隊副支隊長的任命下來,在達市公安係統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26歲的副支隊長,還是破格提拔,陳遠再次成為焦點。質疑聲自然存在,但“金爺”案的一等功足以堵住大多數人的嘴。

經偵支隊的氣氛與刑警隊截然不同。這裡冇有追捕嫌犯的驚心動魄,更多的是枯燥的數據、繁瑣的賬目和無休止的案頭工作。辦公室裡的同事們,也多是戴著眼鏡、神情專注的分析型人才。

陳遠的就任見麵會簡單而務實。支隊長老周是個經驗豐富但即將退居二線的老經偵,他代表全隊表示歡迎,但眼神中帶著審視。陳遠能感覺到,這些專業的經偵警察們,對一個從刑警崗位過來、如此年輕的“空降”領導,抱有本能的懷疑。

“陳隊年輕有為,以後支隊的科技偵查和新型案件,就多倚重你了。”老周的話說得很客氣,但劃分職責的意圖很明顯:讓陳遠主要負責技術性強、更需要衝勁的新領域,而傳統的、需要深厚經驗和人脈的大案要案,仍由老周和他信任的骨乾負責。

陳遠並不在意,他清楚自己需要時間適應和學習。他帶來的最大優勢,並非經偵專業知識——這些他可以靠係統快速學習——而是那種從一線摸爬滾打帶來的敏銳直覺,以及對犯罪鏈條整體性的把握。

他給自己定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徹底吃透“金爺”案涉及的經濟犯罪部分。雖然主犯落網,但龐大的資金網絡隻是被凍結,尚未完全理清,那些通過複雜交易被洗白、可能已經轉移到海外或滲透到合法經濟領域的钜額資金,纔是這個犯罪帝國真正的遺產,也是滋生新犯罪的溫床。

陳遠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調來了所有相關的電子賬冊和銀行流水。在記憶強化係統的幫助下,他像一台人形超級計算機,高速處理著天量的數據。數字、賬戶名、公司代號在他腦海中飛舞、排列、重組。

幾天後,他召集相關辦案人員開會,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張令人眼花繚亂的資金流向圖。

“各位,這是我對金世明案部分關鍵資金流向的初步梳理。”陳遠指著圖表,“我們發現,有超過五億的資金,通過十七層空殼公司轉賬後,最終流向了三個看似不相乾的方向:一是境外,主要是開曼群島和維京群島的賬戶;二是本市幾家新興的高科技公司和一傢俬募股權基金;第三,也是最有意思的……”

他的筆尖點在了圖表末端的一個節點上:“……是一家名為‘達信’的公益性文化基金會。”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幾位老經偵露出驚訝的神色。這個梳理速度和分析深度,遠超他們之前的進展。

“達信基金會?”老周皺起眉,“理事長好像是……前政協的劉副主席?”

“是的。”陳遠點頭,“基金會賬目看似乾淨,主要資助文化藝術活動。但流入其中的資金,與其公益支出的比例嚴重不符。大量資金沉澱,且有幾筆大額支出,名義是購買藝術品和古籍善本,但交易對手方模糊,價格存疑。我懷疑,這裡可能是一個新的洗錢和利益輸送平台,甚至可能牽扯到更高級彆的保護傘。”

陳遠的話,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觸碰“金爺”的殘餘網絡是一回事,調查可能涉及前市領導、看似光鮮的公益基金會,則是另一回事,其中的風險和阻力可想而知。

“陳隊,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證據鏈還非常薄弱。”一位老隊員謹慎地提醒,“尤其是藝術品交易,定價彈性大,真偽鑒定複雜,很難直接認定為洗錢。”

“我明白。”陳遠沉穩地說,“所以我們需要更細緻的調查。我建議,一方麵,繼續深挖資金最終去向,尤其是境外部分,爭取國際協作;另一方麵,對達信基金會及其關聯方進行外圍秘密調查,重點查清那些藝術品和古籍的真實流向和價值。同時,對那幾家接收資金的高科技公司和私募基金,也要納入監控,看是否存在借創新之名行非法之實的可能。”

思路清晰,目標明確,既有大膽假設,又有謹慎求證。與會人員紛紛點頭,開始收起最初的輕視。這個年輕的副支隊長,似乎真有點東西。

老周也微微頷首:“就按陳隊的意見辦。各小組分工一下,注意保密和方式方法。”

散會後,陳遠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另一個更加隱秘、也更加危險的戰場。這裡的敵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談吐文雅,但他們造成的破壞,可能比拿刀拿槍的匪徒更加巨大。

係統的介麵在腦海中微微閃爍,一個新的任務提示悄然生成:任務:肅清“金爺”殘餘經濟網絡。獎勵:未知。

陳遠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那就從這裡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