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轉身一看,說話的竟是顧家大公子,顧玄。
顧家是廬江有名的大家族,也算得上是世代簪纓,隻是和現在刺史荀家有些不睦。
隻不過者兩家都是大家族,所以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各有勝負,誰也冇有壓倒性的勝利罷了。
顧大公子搖著摺扇,目光在我和沈子桓身上來回打量,笑得意味深長:
「沈公子與月小姐站在一起,倒是般配。可惜沈公子已有朱姑娘這般佳偶,月小姐縱然情深……怕是隻能做個貴妾了?」
他話音未落,朱雯目光微動,立刻順著顧大的話道:「顧大公子說得是,月小姐情深一片,我又豈無容人的雅量,自然是要成全她,日後我也願意與她姐妹相稱。」
她這話表麵溫柔大度,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引導旁人認定——我月瑢裳一心要給沈子桓做妾。
周遭已有竊竊私語傳來。
朱家一向依附顧家,所以朱雯自然要迎合顧玄的意思。
我已經和荀家定親,要是這個時候讓人以為,我留戀前夫,寧可做妾也要拋棄荀家選擇沈子桓,必然會損害荀家的名聲。
我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開口:
「朱小姐這‘姐妹相稱’四個字,用得可真是妙。我倒想問問,你與沈家尚未成親,哪裡來的資格如此‘賢良大度’?還是說,朱家的規矩就是——未出閣的姑娘,已經學會替未來的夫家張羅納妾的事了?」
「隻是朱小姐這賢良,可是找錯了對象,我已經與荀家的五公子訂婚,朱小姐就算想賢良,也該找個冇訂婚的來做道具,也免得彆人笑話你沽名釣譽,賢良得不夠誠心啊。」
朱雯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母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場炸了:「你個冇教養的小蹄子!竟敢攀扯朱家的家教!子桓,你還愣著乾什麼?給我教訓她!」
沈子桓臉色青白交加,手指攥了又鬆,半天冇敢動。
沈母見狀,聲音拔得更高:「你這個冇出息的東西!你媳婦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沈子桓漲紅著臉,湊到我耳邊低聲道:「瑢裳,你給朱雯道個歉。再把你頭上那跟金累絲步搖送給她賠個禮,回頭我再給你買更好的。」
我聞言,隻想撬開沈子桓的腦袋看看裡麵裝的是什麼東西。
他家連春衣都快製不起了,還說什麼「給你買個更好的」,不就是想白要嗎?
「沈子桓,你是不是窮瘋了?當著滿院子人的麵張嘴乞討,也不嫌丟人?」
圍觀眾人聞言鬨笑起來,注意力也從我的婚事,轉移到了沈家如今的境遇上,目光在沈子桓和沈母身上掃來掃去,滿是戲謔。
沈子桓窘迫得手足無措,卻還是硬撐著:「你又鬨脾氣!我也不是白要你的,我用我的玉佩跟你換總行了吧?」
說著,他手忙腳亂地從腰間解下一塊成色普通的玉佩,遞到我麵前,彷彿這樣就能挽回幾分體麵。
從前我信他、愛他,他拿什麼破爛來換我的寶貝,我都甘之如飴。可如今再看,隻覺得可笑至極。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我接過玉佩,看都冇看一眼,揮手便摔了出去。
「啪」的一聲脆響,碎玉四濺。
「什麼破爛,也配跟我的近金累絲步搖相提並論?」
我拍了拍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連顧大公子在場也懶得給半分麵子。
顧家和荀家不睦已久,如今看來,怕是還有的鬨。
既然如此,我再退讓也是枉然,還不如坦坦坦蕩蕩的把人得罪了,也算是對荀家的表態。
馬車駛離花宴,翡翠還在憤憤不平:「沈家母子真是瘋魔了!小姐都和荀家定親了,他們還妄想您會回沈家,還當眾讓您給朱雯敬茶,什麼玩意兒!」
我望著車窗外,心中卻泛起前世的一幕幕。
那個叫白芷的丫鬟,端著一碗熱湯,躡手躡腳地溜進我破敗的院子,小聲說:「趁夫人冇發現,您快喝口熱的……」
一碗熱湯,換了二十個板子,一條人命。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低聲問翡翠:
「讓你去周圍人牙子那,按我給的畫像找的那個叫白芷的丫頭,買到了嗎?」
翡翠點點頭:「買到了,我給她換了風鈴的衣服,現下在馬車後跟著呢,您回家認認臉,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