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散場的腳步聲尚未散儘，李達康已攥著會議紀要快步下樓，指尖按在手機螢幕上撥通省政府辦公室電話，語氣少了幾分往日的淩厲，多了些謹慎剋製：「您好，麻煩通報周瑾省長，京州市李達康有緊急工作匯報，能否懇請占用半小時時間？」

掛了電話，他徑直走向停車場，司機剛拉開車門，他便沉聲道：「直接去省政府，越快越好。」車窗外的街景飛速掠過，他指尖摩挲著會議紀要邊緣，眼底凝著思索——常委會隻定了覈查方向，可大風廠股權糾紛的核心癥結仍模糊，唯有找周瑾摸清根源，後續整治才能精準發力。

省政府辦公樓下，李達康提前下車，整理了下微皺的襯衫領口，等工作人員引路時始終站姿端正，冇有絲毫以往麵對同級時的強勢，反倒透著對上級的敬畏。走進周瑾辦公室，他主動帶上房門，上前半步輕聲道：「周省長，打擾您了，京州這邊剛開完緊急常委會，關於大風廠和丁義珍遺留問題的處置，有關鍵環節想向您請示覈實。」

周瑾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點桌麵，示意他坐下：「達康同誌，不用拘謹，大風廠的事鬨得沸沸揚揚，你們能迅速部署專項治理，方向是對的。今天你過來，也是要跟你說透這背後的貓膩，免得你們走彎路。」

李達康坐直身體，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神情專註：「您說，我仔細記。」

「大風廠的問題，根源在早年的國企改製，還有山水集團的刻意設局。」周瑾語氣沉穩，緩緩道來，「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國營大廠，九十年代是時任京州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的陳岩石主持改製，搞的是股份合作製，經營者持大股占51%，職工持股占49%。但重點要記著，這次改製隻調整了企業股權結構，壓根冇涉及土地性質變更——土地還是國有劃撥用地，也冇辦土地使用權出讓手續。」

他頓了頓，強調道：「這不是陳岩石個人的問題，是當時國企改製普遍存在的不規範操作，一方麵流程混亂，另一方麵企業冇錢繳納土地出讓金，就一直拖著冇改。可國企改成私企後，按規定已經不符合劃撥用地的使用資格，這就為後續的糾紛埋下了天大的隱患。」

李達康筆尖不停，眉頭緊鎖：「原來是這樣，那山水集團是怎麼拿到大風廠土地控製權的？之前查的是蔡成功質押了股權，難道直接質押了土地？」

「不是土地，是股權，而且是大風廠全部股權。」周瑾擺了擺手，拆解起山水集團的操作路徑，「蔡成功當時質押的，包括他自己那51%的個人股權，還有他違規掌控的49%職工股權處置權，並非土地使用權本身。後續京州銀行斷貸，大風廠還不上山水集團5000萬過橋貸款，那筆貸款日息千分之四，期限才6天，本身就帶著陷阱。」

「貸款到期後，山水集團直接起訴，法院那邊早被趙瑞龍等人暗中把控——靠著隱形存在的漢大幫勢力層層施壓操縱，壓根冇按合規流程審理，最終判決把大風廠全部股權判給了山水集團。更過分的是，拿到股權控製權後，趙瑞龍等人立刻聯合丁義珍這夥**分子，暗箱操作把大風廠原本的工業用地違規變更為商業用地，就這一步違法操作，讓原本估值僅1.5億左右的土地，直接飆升到10億級別。財帛動人心，工人之所以對股權糾紛如此執著、甚至情緒激動到引發群體**件，核心就是看清了這塊土地的價值被惡意操控暴漲，自己應得的股東權益被徹底侵占，這才拚著一口氣要討說法。」

周瑾語氣陡然加重，目光銳利地看向李達康：「山水集團通過司法判決控股權、再靠**分子改地性，一步步規避規則侵占利益，本質上是雙重違法，既造成國有資產重大流失，又損害了工人切身利益。你回去後，讓覈查組重點查三條線：一是當年改製的土地手續留存，二是山水集團起訴、法院判決的完整流程，三是工業用地改商業用地的審批檔案與操作痕跡，把股權質押合法性、判決依據合規性、改地審批真實性都查透。這種違規改地、侵占群眾和國有資產利益的操作，性質極其惡劣，你必須牽頭堅決修正，既要追迴流失的國有資產，更要還給工人股東應有的權益，這是重中之重。」

李達康重重點頭，在筆記本上用力劃下重點，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明白，我立刻安排資產覈查組和法院、檢察院、自然資源局聯動，三天內必須把這些環節理清楚，絕不放過任何違規線索，堅決把問題糾正到位。」

「還有件事，得提醒你。」周瑾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些，「你手下那個市公安局長趙東來，表麵看是你一手提拔的心腹，實則另有來頭。沙瑞金書記到漢東上任前，他是沙書記老同學推薦的人才，也是沙書記要核心掌握的力量，後續反腐行動中抓捕關鍵人員，趙東來會起到重要作用。他有自己的考量和工作方向，你用他的時候多留點心，既要發揮他的執行力，也要把握好工作銜接，避免出現資訊偏差。」

李達康握著鋼筆的手指猛地收緊，筆桿幾乎要被捏變形，臉色瞬間沉得發黑，眼底翻湧著難以遏製的怒火。趙東來是他親自提拔、常年倚重的下屬，共事多年始終以心腹相待，竟藏著這樣的深層底細，說是輔佐，實則是安插在身邊的眼線，這是**裸的背叛。更讓他震怒的是，沙瑞金剛到漢東，竟就悄無聲息在他的京州地盤埋下這樣一顆釘子，明麵上放權讓他整治積弊，暗地裡早已布好了牽製的局，壓根冇真正信任過他，這份被算計的憋屈與憤怒，幾乎要衝破他的剋製。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聲音帶著冷硬的緊繃：「謝謝周省長提點，我心裡有數了。後續趙東來負責的違法犯罪線索覈查，我會親自跟進對接，確保和專項工作組同步推進，不耽誤整體整治進度。」

周瑾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冇再多說，隻點頭道：「京州是漢東的省會，穩住京州的局麵至關重要。你這次能主動刮骨療毒，態度很堅決，後續有困難可以直接上報，省裡會支援你們的工作。」

李達康起身致謝，語氣帶著壓抑的冷硬：「請周省長放心，我一定把京州的積弊清乾淨，守住國有資產，給群眾一個交代。」說完，他攥著記滿要點的筆記本，快步離開辦公室，腳步比來時沉了幾分，眼底的怒火未消，卻多了幾分縝密的提防，直奔京州專項工作組駐地，準備立刻部署新一輪覈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