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侯亮平即將到漢東
漢東省紀委三樓的專用談話室,隔音門關上的瞬間,便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室內光線明亮卻不刺眼,長條會議桌兩端擺放著印有「漢東省紀委」字樣的檔案袋,空氣中瀰漫著油墨與紙張混合的沉靜氣息。中紀委第十一紀檢監察室主任沈墨端坐主位,一身深灰色正裝筆挺規整,麵前攤開的立案決定書上,「丁義珍」三個字被紅筆圈注,下方蓋著的中央紀委鮮紅印章,在白熾燈下泛著威嚴的光。
「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相關規定,經中央紀委主要領導批準,現正式對漢東省京州市原副市長丁義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沈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目光掃過在座的漢東省紀委副書記、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公安廳刑偵總隊負責人等配合人員時,冇有絲毫波瀾,「調查組將堅持以事實為依據、以紀法為準繩,全麵覈查、客觀公正,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他抬手翻開案頭的證據清單,指尖落在「鼎盛礦業」四個字上:「當前首要任務是固定基礎證據鏈。第一,覈查丁義珍出逃軌跡——省公安廳立即調取其近三年出入境記錄、交通出行憑證、住宿登記資訊,重點排查出逃前一週的密切接觸者;第二,追蹤資金流向——省審計廳牽頭,協調各大商業銀行,全麵調取丁義珍及其直係親屬、關聯企業的銀行流水,尤其關注與鼎盛礦業的資金往來,排查大額轉帳、現金提取等異常情況;第三,覈查權力尋租線索——省發改委、自然資源廳提供丁義珍任職期間審批的所有礦產開發、工程項目檔案,重點覈查鼎盛礦業煤礦開採權審批流程是否合規,是否存在越權審批、違規操作等問題。」
沈墨放下清單,語氣加重了幾分:「所有證據調取必須履行正規手續,影印件需註明來源、加蓋公章,原始憑證要專人保管、全程留痕,確保每一份材料都經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檢驗。各部門要各司其職、密切配合,明天上午十點前,將初步覈查結果匯總至調查組臨時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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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室內鴉雀無聲,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率先起身表態:「請沈主任放心,省檢察院已成立專項小組,今晚就啟動案卷梳理工作,絕不耽誤調查進度。」公安廳刑偵總隊負責人緊隨其後:「我們立刻協調出入境管理局和網安總隊,連夜覈查丁義珍的行蹤線索,有情況第一時間匯報。」沈墨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漢東省紀委大樓前的梧桐樹,樹葉在暮色中搖曳,如同他此刻的思緒——丁義珍的出逃絕非孤例,這張**網絡的根係,恐怕早已深深紮進漢東的土壤,而他的調查,就是要順著這根鬚,挖出藏在深處的毒瘤。
同一時間,京都東三環的高檔公寓內,侯亮平正對著穿衣鏡整理襯衫領口。公寓裝修奢華卻透著幾分冷清,客廳牆上掛著的婚紗照裡,他笑得有些拘謹,身旁的鐘小艾則神態從容。門鎖傳來輕微的響動,鍾小艾推門而入,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手裡拎著的公文包還帶著外麵的涼意。
「調令收到了?」鍾小艾將公文包扔在沙發上,徑直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侯亮平轉過身,臉上堆起幾分討好的笑意:「收到了,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正處級,明天一早的高鐵。」
「正處級?」鍾小艾挑眉,喝了口溫水,目光銳利地掃過他,「你在最高檢原本是副廳級,這次雖然保留了實職,但待遇降了一級,這是家裡花了多大心思才換來的機會,你心裡有數。」她走到沙發前坐下,雙腿交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上次你強闖中紀委的蠢事,讓爸爸在圈子裡丟儘了臉。要不是漢東反腐正需要人手,沙瑞金那邊也需要我們鍾家的支援,你以為這個位置輪得到你?」
侯亮平的頭低了幾分,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我當時也是急著辦案,冇想那麼多。」
「冇腦子!」鍾小艾厲聲打斷他,「在體製內做事,最忌諱的就是莽撞。你以為憑著一股衝勁就能辦成事?冇有規矩,冇有靠山,你什麼都不是。」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到了漢東,你的首要任務是配合沙瑞金,儘快找到趙立春違紀違法的實錘證據。這不僅是爸爸的意思,也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機會。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多年,關係網複雜,你行事必須謹慎,凡事多向沙瑞金請示,不許擅自行動。」
侯亮平連忙點頭:「我明白,一定聽沙書記的安排。」
「還有一件事。」鍾小艾的目光沉了下來,「離周瑾遠一點。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我們鍾家現在不想和他產生正麵衝突。你要是敢傻乎乎地湊上去,壞了家裡的大事,別說官復原職,能不能保住工作都不好說。」
這句話如同重錘,敲在侯亮平的心上。他抬起頭,想要說些什麼,卻在鍾小艾冰冷的目光中嚥了回去,隻能順從地應道:「我記住了,絕不和周瑾有任何牽扯。」
鍾小艾滿意地點點頭,起身拿起公文包:「我今晚還有個會,就不在這住了。明天出發前,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到了漢東第一時間給我報平安。」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侯亮平,「記住,你是鍾家的女婿,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鍾家的臉麵。這次要是再辦砸了,冇人能救你。」
門關上的瞬間,侯亮平臉上的討好與卑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已久的興奮。他走到陽台,推開窗戶,京都的夜景儘收眼底,霓虹閃爍如同他心中蠢蠢欲動的野心。在最高檢的日子,他處處受鍾家掣肘,如同被關在籠子裡的鳥,而漢東,就是他掙脫束縛的廣闊天地。雖然級別降了,但反貪局副局長的實權,足以讓他大展拳腳。他攥緊拳頭,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在漢東乾出一番成績,不僅要洗刷這次的屈辱,還要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對他刮目相看。
與此同時,鍾家老宅內,鍾父坐在紅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部黑色座機,撥通了沙瑞金的電話。
「瑞金同誌,亮平明天就去漢東報到了。」鍾父的聲音平和,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分量,「這孩子雖然之前犯了點錯誤,但辦案能力還是有的,在最高檢也辦過幾個有影響的案子。漢東反腐形勢嚴峻,他去了,也能給你添份力。」
電話那頭的沙瑞金正坐在辦公室審閱檔案,聞言立刻放下筆,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感謝鍾老的支援。漢東現在正需要懂業務、有衝勁的乾部,亮平同誌的到來,真是雪中送炭。我已經交代下去了,會為他安排好工作和生活。」
「不用特殊照顧,讓他在一線好好乾。」鍾父輕笑一聲,「鍾家與你在漢東的目標一致,都是要肅清**、匡正風氣。以後有需要鍾家配合的地方,儘管開口。」
「一定一定。」沙瑞金連忙應道,心中卻早已明鏡似的——鍾家這是把侯亮平作為一顆「暗子」放到了漢東的棋盤上,既為了讓侯亮平戴罪立功,也為了在漢東反腐中占據更多主動權。雖然他對侯亮平的莽撞性格有些顧慮,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際,鍾家的支援至關重要,多一顆棋子,總比少一顆好。
掛了電話,沙瑞金沉吟片刻,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讓白秘書過來一下。」
幾分鐘後,秘書白立群推門而入:「沙書記,您找我?」
「立群,有個事情你去辦一下。」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你借著和省檢察院同誌對接工作的機會,不經意間透露一下,最高檢對我們漢東的反腐工作非常重視,特意派了一位辦案經驗豐富、背景深厚的乾部來擔任反貪局副局長,明天就到崗。重點強調一下,這位乾部是最高檢直接派來的,很有來頭。」
白立群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用意——這是要借侯亮平的到來造勢,一方麵給潛在的**分子施加心理壓力,另一方麵也想看看各方的反應,試探一下漢東的水到底有多深。他連忙點頭:「明白,沙書記,我這就去安排。」
白立群辦事向來穩妥,不出半天時間,這個訊息就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漢東各級官場傳開了。省檢察院內部,辦公室的工作人員私下議論紛紛,猜測這位「最高檢空降的悍將」究竟是什麼背景;京州市紀委書記在召開工作會議時,特意提了一句「要配合好省檢察院的工作,支援新到任的反貪局副局長開展調查」;就連下麵的縣一級,縣委書記們也紛紛給秘書打電話,打聽這位新副局長的底細,想提前做好應對準備。一時間,「最高檢空降反腐乾部」的訊息,成了漢東各級官場最熱門的話題,無形之中,一股反腐的緊張氛圍悄然蔓延。
省政府辦公室內,周瑾正坐在辦公桌前審閱漢東省一季度的經濟運行報告。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檔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手裡的鋼筆在紙上輕輕圈點,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周省長,外麵都在傳,省檢察院要新來一位反貪局副局長,是最高檢直接派來的,背景很深。」秘書秦風敲門進來,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地匯報,他隻知道有這麼個訊息,至於這位新副局長是誰、底細如何,一概不知。
周瑾抬了抬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秦風,心裡卻已快速盤算起來:最高檢直接派來的,背景深厚,還趕在丁義珍案立案的節骨眼上,除了侯亮平,還能有誰?鍾家這步棋走得倒是快,轉眼就把人安插進了漢東反貪一線。
侯亮平一來,沙瑞金的反腐攻勢肯定要再加一把火。周瑾心裡清楚,丁義珍案隻是個突破口,沙瑞金要的是更大的「戰果」,下一步恐怕就要把李達康的老婆歐陽菁推出來當靶子了——歐陽菁在銀行係統的那些操作,雖算不上驚天大案,但足以給李達康製造麻煩,沙瑞金正好可以借題發揮,敲打甚至牽製李達康。
想到這裡,周瑾的思緒又落到了李達康身上。他心裡暗道:是時候和李達康見一麵,推心置腹聊一聊了。李達康這個人,毛病確實不少——遇事愛甩鍋給下屬,性子冷血無情,眼裡隻有政績和往上爬的仕途,連家人都顧不上幾分。但周瑾心裡清楚,不管外界怎麼評價他,李達康終究是隻違規、不違法,守住了最基本的底線。
他還記得前世看《人民的名義》時,結尾那一幕:李達康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家裡,手裡攥著歐陽菁的照片發呆,眼神裡的落寞與悲涼,讓人心頭髮沉。這個一心撲在仕途上的男人,最終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他的野心寫在臉上,行事也夠激進,但底線還是在的。」周瑾在心裡默默想道,「現在漢東的局勢越來越複雜,多一個能守住底線、能乾事的乾部,就多一分穩局的力量。」
他收回飄遠的思緒,看向秦風,語氣堅定地說:「你安排一下,今晚我約李達康見麵。」
「好的,周省長。」秦風順聲應下,轉身退出了辦公室,絲毫冇察覺自家領導剛纔一瞬間的思緒翻湧。
秦風走後,周瑾拿起桌上的經濟報告,重新低下頭,筆尖在數據上精準圈注。漢東的這盤棋,參與的人越來越多,局勢也愈發錯綜複雜。沙瑞金有他的反腐大計,鍾家有他們的政治考量,侯亮平帶著他的野心而來,而他周瑾,要做的就是守住漢東經濟的基本盤,在這場多方勢力的博弈中,為漢東爭取最大的發展空間。
夜色漸深,漢東省紀委大樓的燈光依舊明亮,沈墨帶領的調查組正在連夜梳理覈查到的線索;侯亮平已經收拾好行李,坐在書桌前翻看著漢東省的地圖,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野心;沙瑞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漢東的夜景,手指輕輕敲擊著玻璃,似乎在規劃著名下一步的棋局;而周瑾的辦公桌前,經濟報告上的圈點越來越密,一場關乎漢東未來的博弈,已然在無聲中拉開了序幕。紀法之網已然張開,各方暗子紛紛落盤,漢東的天空,即將迎來一場暴風雨。